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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君的宠妃:紫陌倾城-第46部分

,在他掌中随之羞怯不安的滑动。
他再也控制不住,兜头在她胸前吻了下去。
似感到痒痒,她格格地笑醒,一边启目一边唤:“天成……”
他匆匆应了一声“嗯?”,她不语,他便继续伸手去褪她的衣裳。
这夜醒来时,他睁开眼睛,只见她一人抱着双膝坐在床上,遥遥望着天上的一轮明月。
正文 大结局(7)
他起身去给她披上衣裳,却在她一回头间,看见那双颊上流的满面都是的泪痕。心中一疼,他不由的立即问道:“子默,你怎么了?为什么哭?”
她扑进他的怀里,无声的呜咽声渐渐加大,肩头的轻微颤抖变成剧烈的颤动,他心疼的无计可施,只有反复安慰道:“乖,不要哭了,乖啊......”。
他不知道她为何突然难过,过了半响,才听见她终于“哇”的一声哭出来“天成,你赔我,你赔我一个孩子......我们的孩子.....”。
他心中痛的更加厉害,但觉一片利刃探入胸中,将心某处割裂。惟举目观帐顶浮云流朱,寝殿中处处华丽精致,他自问拥有天下间最为尊贵的身份,富有四海的财富,却留不住自己与心爱女子的骨肉。怅然想,倘能飞身入云霄,自己其实早该携她早早离去了。
他沉默的搂着她坐在床上,她终于哭的累极了,昏沉伏在他怀里睡去。他伸手替她拨开散乱的青丝,如瀑般的长发在他指间滑过,殿中的烛火在那丝丝黑云中间歇的透过光亮。他忆起自己初见她那时的情景,她转身离去,亦是留下一个青丝飘逸的身影给他。
他发誓要给她想要的一切荣耀,原以为只是一时意气。当那柔滑的青丝在他指尖缓缓流淌时,他才陡然明白,原来只在那时,他便已爱上了她,这一生,他注定无可救药的爱上了她。
他带给她那么多的伤害,可是,他却真的那么那么的爱她。
床旁边烛台上的一支蜡烛此时燃尽,光焰湮灭,一缕青烟如游丝般弱弱浮起。
他俯身躺下,只是双目微睁着,凝视着子默的眼神深情似海,却又无奈而感慨,如一声幽深低徊的叹息。
她只是沉沉睡着,双眸阖上。青丝流泻下,显露出的玉颈优雅,线条美好。此刻她微抿薄唇,眉色淡远,如同秋水空濛。
正文 大结局(8)
还是晚春天气,下午晌下过一阵小雨,到了黄昏时分,西方渗开半天的晚霞,斜阳的余晖照在殿前大株的芭蕉,舒展开来嫩绿欲滴的新叶子,那一种柔软的碧色,仿佛连窗纱都要映成绿色了。
阶下草坪里,不知是什么新虫,唧唧的叫着。这暮色时分原本静谧安详,只是殿中却陡然传来一阵细瓷碎裂的声音,侍女们纷乱的进殿,看见瑜妃正烦躁的摔下了手里的茶盏。
“谁叫你们进来的?出去----都给我出去!”
她脸上颜色冰凉一片,似乎凝固了所有的欢乐,于她而言,生命中只剩下永不能填满的空缺和遗憾。摄政王终于下朝而来,他刚一踏进殿前的院子里,便隐隐听到了声响,一阵皱眉,只得问道:“又怎么了?”
宫人低头垂手回答来:“王爷,娘娘又不肯吃东西了,正在发脾气呢!”
他挥手,示意左右退下。自从他下令将她软禁之后,她便没有安生过一日,两人之间仇恨愈深,她几次三番行刺,均被他及时发现。身边有近侍犹豫半天,委托他的心腹大臣进言道:“王爷,这个女子......实在是不能留了。”
他登时大怒,不问情由便回道:“我要留便留,要杀便杀,几时轮到你们说话!”此后无人敢再进此类的谏言,他心中明白,自己不会杀她,说不清是不舍,还是不愿,反正......他宁愿囚禁她,哪怕她恨,哪怕她对自己不齿,他亦不会放了她。
皇帝携皇后一同登泰山封禅,一走已有数月,宫中朝中,一应大事小事全部委托给了他处置。他知道,皇兄此去,必然不会再回来。他原本不肯接受这样的事实,不料最后,他却被他挟持了软肋,他清楚记得,四哥那夜与自己饮酒谈心,最后末了,说:“老六,我现在才明白,你当初应承慕容雪,便是想要让我一生坐在这个地方,孤独的寂寞终老。人说最毒妇人心,我却说,你这样的心思对我,有时真是叫人分不清,到底是爱还是恨?”
正文 大结局(9)
他闻言不答,最后只道:“四哥,连你都走了,我还剩下什么?我什么都没有了,四哥,你怎么这么的残忍.....”。他伸手去拉皇帝,却被他一分一分的扳开了手指头。
“老六,你清醒点,我不会再留在这里了,你素年曾经问我,这江山万里,如花美眷,都换不来想要的幸福,可我们却踩着自己同胞的鲜血,一步一步走到了这里,我那时意气风发,只说,既然天下在握,何不好好图谋一番大业?”
皇帝握紧了手中九龙玉杯,缓缓起身,转眸道:“我图谋了二十年的大业,却只换来一身的寂寞与不能言说的辛苦。而今我终于肯放下了,老六,这里,这家国天下,这江山万里,我都双手奉送给你!就当是,弥补我当时对慕容雪的伤害吧!老六,你好自为之!”
他说罢,举杯一饮而尽,只余他一人独坐月下,怅然无语。
终于待他的身影远去,他再也看不见了,这才伏下肩头,双手紧握住那份明黄|色的谕旨,身体却在剧烈的颤抖着。
他心中无尽的失落,偏生又无法言说,只有心痛是那样的真实,他紧紧的握着那份谕旨,极力忍住想要将之撕裂的**。他终于起身,缓缓的抬起头来,方抬起离开桌面数寸来高,却突然“咚”一声,又将额头重重的磕在桌面上。
张兴跟随他十数年,从未曾见他如此失态过。他伏在那里,一动不动,唯有肩头轻微的抽动。
他终于明白,之前的那个四哥将在他的生命里消失了,他去追寻自己人生的幸福去了,只余下他一人,他开始不知所以。
他其实有很久的时间,都不敢去看瑜妃,他命人严密看守照顾她,因为染上的冷香丸的药瘾,小产之后的她身体异常虚弱,小山一样的珍贵滋补药品每日灌下去,也不见她有什么起色。他每每经过她的住处,只是在窗前凝视她的睡姿,她清醒时落寞,不清醒时焦躁,她看他的眼神冰凉,如同冰刀铸就的利刃。
正文 大结局(10)
他这时进殿去看她,只见月白地云龙纹缂丝,下摆的山石海水随着他的脚步微微拂动,绣样繁复华丽,薄底轻靴,不紧不慢一步步踱过来,仿佛漫不经心。
只有手中的那把折扇,不小心的流露出丝毫的紧张与不安。
殿中的瑜妃伏身在床上,正在哭泣。他轻轻走过去,一根冰冷的手指托起她的下巴,四目相对的刹那,他的眼睛仍旧漆黑如最深沉的夜,她咬牙便是挥手一掌,他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掌心,皱眉道:“不是说过多少次了,叫你们给她多穿件衣裳?手这样凉.....”。
他说不下去,因为手上陡然传来一阵剧痛,她狠狠的咬破了他的手背,血肉破绽时,嫣红色的液体便缓缓流了下来。
他抽回手来,她就势跌倒在床下的金砖地上,他看见几茎乱发粘腻的贴在她脸颊上,一件薄绢衣衫亦汗湿透了,那汗凉冰冰的贴在她身上。
他这样俯身望去,正好看见她微敞的领口,微微起伏的胸,腻白如凝脂,浑圆的线条尽掩在衣衫底下。她终究是瘦弱,但是曲线还是微微隐现着的。
他于是招了招手,身旁那宦官趋前一步:“王爷?”
“带瑜妃去清月池。”
清月池是一泓温泉,晚春里里热气蒸氤,更显得水汽茫茫。水池四面都是山石相围,池底铺满雪白卵石,粒粒莹洁如玉。
她泡在水里,闭目不语。忽然间她睁开眼睛,因为有只手臂正用力将她拉过去。
她呛了很多口水,差点没被呛死。整个人被按在池沿的青石上,那嶙峋的石尖硌疼她,她几乎尖叫,可是他整个人已经压上来,更疼。
她沉默的反抗着,两个人在池水中扭打,溅起水花四溅,池底的卵石太滑,她站不住脚,他将她推到水深处,她呛了一口水又一口水,他索性放了手,她不会游泳,沉下去两手乱抓,在窒息的最后一刹那,他亦沉下来,突然覆上她的唇。
正文 大结局:彼岸花开
他的呼吸是唯一的一缕气,她贪娈的吸吮。两个人在水中纠缠着,她的长发散开来,仿佛柔绵的水草,绕在他指尖。她无力的攀住他的肩颈,像是一条软软的水草,亦绕在他身上。
太阳照在水面上,粼粼反光令人睁不开眼睛,她听到自己沉重的呼吸,短促而痛楚——是痛楚,他加诸在她身上的一切,都是痛楚。
她又咬破了自己的唇,艳丽的血滴在碧绿的水面上,说不出的妖艳。
他满足的在她耳边叹了一口气。
他最终低语:“不要恨我了,我没有杀你的哥哥,他已经去了西域,马上就要成为驸马了。”
她不语,其实早已被折腾的昏睡过去。他将她在水池中抱起来,给她取来巾子裹住身体,将她送回寝室中去。
她睡颜安详,在四肢酥麻的感觉里,她终于不再痛苦,亦不会怒恨相向。他温柔的给她擦拭干头发上的水珠,那样温柔细腻,是从未有过的。
晚风吹进来她的发丝拂在他脸上,更是一种微痒,仿佛一直痒到人心里去。她在梦里犹自蹙着眉,嘴角微微下沉,那唇色原本就浅淡,在寝室中透进来隐约的烛火光线里,泛着蜜一样的润泽。
他在她身旁睡下,静静的看着她。一床锦被裹着两人的身体,他伸手去搂住她的纤腰。她一颦眉,便翻身背对着他睡去。
这样近的距离,只是咫尺亦是天涯。
他有些想念起四哥来,温暖的记忆如潮涌动,他知道,不久之后便会传来帝后双双病逝崩天的消息。可是,在这个世界上的一个美好安详的角落里,他们必然会幸福的生活着。
而他将会领受皇帝的遗命,黄袍加身,成为新帝。他与他,也许永生都不会再见,就如一个巨大的汪洋大海,他的选择将他们之间生生的隔断开来。
他睁开眼睡意全无,仿佛四周皆是无边无际的海,仿佛永远都只是海。
可是终究有一日,是能够抵达彼岸的。
那里,花开如海。
正文 紫玉拨寒灰:番外德妃(1)
紫玉拨寒灰,心字全非。疏帘犹是隔年垂,半卷夕阳红雨入,燕子来时。回首碧云西,多少心期。短长亭外短长堤。百尺游丝千里梦,无限凄迷。
还是初春天气,日头晴暖,和风熏人。隔着帘子望去,庭院里静而无声,只有廊下的鹦鹉,偶然懒懒地扇动翅膀,它足上的金铃便一阵乱响。
睡得久了,人只是乏乏的一点倦意,慵懒得不想起来,她于是唤贴身的宫女:“香吟。”却不是香吟进来,熟悉的身影直唬了她一跳,连行礼都忘了:“皇上——”发鬓微松,在御前是很失仪的,皇帝却只是客气的微笑:“朕瞧你好睡,没让人叫醒你。”
她一时拘谨,竟然忘记了说辞应对,印象里,他少有来到她所住的均德殿,便是过来看女儿金安,也是匆匆的来,又匆匆的走了。
她知道,皇帝并不爱她。他的爱,完整的给了那个女子。
那个比她年少,比她美丽,让他神魂颠倒的女子。
她一直都知道,只是自己欺骗自己,不愿面对而已。
那时他封她做德妃,给他们的女儿册封为金安公主,她真的有一种错觉,只觉得,自己应该是可以慢慢走进他的心里的。彼时湘云殿那位与他置气,他削去了她贵妃的封号,罚她去了芳颜阁,远远的离开了宫中诸人的视线。
她知道自己的手段并不光彩,她背叛了与她的约定,将那日汰液湖边的真相完整的告诉了皇帝。她现在还清楚的记得,天子初听到真相时,脸上的震惊与悲伤到不能自己。他才知道,自己一直深爱的女子,其实并不爱自己,这事实很残忍,也异乎寻常的挫败他以往所有的尊严,她分明看见,他的眼底,有一闪而过的痛楚与泪光,只是一瞬,便隐淡了下去。
可是她没有想到,他竟然又会悄悄的去见她。两年了,这两年里,他如常起居饮食,召幸宫中的嫔妃,他不再专宠哪一个,便是她,也是一月一二次的的宠爱而已。
她以为,他会渐渐的忘记她的。那个曾经令他心神俱伤的女子,那个让她齿冷而又心寒的名字----殷子默。
正文 紫玉拨寒灰:番外德妃(2——
她再次出现在她面前时,正是乐昌公主十岁的生辰宴会,不知道出了什么纰漏,这孩子忽然之间就开始满地打滚,疼的小脸都惨白了,直呼要子默过来。
她知道,他素来疼爱乐昌,这时听见女儿这样的呼喊,他不可能不照办。况且,他日前早已偷偷去看了她一回,她在宫中四处安置有耳目,皇帝去芳颜阁的事情,她最早知晓。一忍再忍,她控制住了自己,没有去找子默问清缘由。
一则因为前事缘故,二则,她已经听说,子默根本就没有对皇帝说什么话,她在檐下午睡,他进去给她扇着扇子,她醒来,他便走了。
重逢的过程,就是这么简单。
可是,他却又一次开始魂不守舍。他终究不能忘情于她,不管她如何相待,他还是那样的在意她。
或许,因为从未得到过,他的心里,子默总是最为美好的样子。她拒绝皇帝的亲近,哪怕他将整个天下江山都堆在了她面前,她也始终不曾假以颜色。
同样都是女人,其实德妃并非不懂,子默这样做,并非是刻意的耍弄什么手段,她只是生性喜欢淡泊,不愿生活在深宫之中而已。再有一层,便是她心中其实早有所爱,她一直以为,皇帝只是一时兴起,横刀夺了自己。被掠夺和强求的名分,她始终不曾真的甘心屈服过。
可德妃心里万分清楚,皇帝其实早已对她动了真心,至于何时开始,她无从得知。她暗恋他那么多年,就在他那时将她调去湘云殿照顾自己新封的贵妃时,她便已在他眼里窥见了从未有过的一缕柔情。
他爱她,居然肯用尽自己一生的情爱与精力。予取予求,无限宠溺。
而自己,抱了这样深情的心思,等了这么多年,便是如今站到了德妃的位置上,也始终是低她一等。
她再度出现在他视线里,他的眼睛因此而格外的明亮有神,他伸手过来牵她,她却始终不曾抬手相从。德妃站在旁边,面含微笑的看着,心里碎成了千片万片。
正文 紫玉拨寒灰:番外德妃(3)
她其实早已心碎了无数次,只是这样的情景印在眼底时,又再一次的迫使她咽下泪雨,含笑上前来。
那次生辰宴会是在紫宸明月大殿举办,宫中这么多地方,唯独是此处最为宽敞,风景也格外的明丽清秀。盛夏时节,乘了船,在琉璃碧滑的湖里,两岸皆是绿意盈盈的垂柳鲜花,倒映在水中,波光潋滟。
子默终于抬起头来,跟在皇帝的身后,她们进殿去看望乐昌。她一身的素白,神色安宁而平静,不亢不卑,只是顺着宫人的引领,垂手上前去。
她看见,皇帝的眼睛望着前方,可是眼神里却是空落落的,他在心痛,因为这相见而不得亲近的情愫,她生生的将他的心扉煎熬在了炭火上。
子默当日便复了贵妃之位,他其实只是一直在寻找这个一个机会,一个可以让自己和她都有台阶可以下的机会。而今,子默终于自请照顾出痘的乐昌,这样的名目,自然阖宫上下都无异议。
对此,子默也没有异议,她原本就是皇帝的嫔妃,贵人与贵妃,于她来说,没有任何的改变。但就在她凝望着她的时侯,那双眸子已经灰下去,暗下去,就像是炭,燃尽了最后一分光和热,于是只剩了一点余烬。
她没有阻止,心底有一闪而过的阴暗与森冷。她分明记得,自己那时在湘云殿时,与子默的母亲素娉颇为亲近,她知道,子默从来都没有出过痘,她这是说谎而已。
说不清是一种什么样的缘由,德妃说服了自己,没有说穿这一切。她或许隐隐期待着,上天的抉择。与皇帝一同出来紫宸明月殿时,登舟回望,她终于凝结了所有的怨怼与往日的情谊,心中默默祝祷:“子默,并非我有意想你死,而是你既然生来不畏惧生死之命,那么,我们便让上天来结束这一切好了。”
她不曾想,皇帝竟然在两天之后的深夜,夤夜登舟上岛,亲自将她抱了回来。他真是那样的紧张她的周全,那时她早已睡下,得知这一消息时,殿中的更漏都已经快到半夜时分。他就这样不管不顾,将她带了回来。
正文 紫玉拨寒灰:番外德妃(4)
一切都像是精心排好的折子戏,起承转合,唱念打做,连一步也错不得,她顺顺当当回到了皇帝身边,极尽恩宠,他对她,宠溺更胜从前。
只是那一位,却始终是淡淡的颜色,不肯因此而献媚屈膝半分。宫中嫔妃早已怨怼成山,皇帝因为她的归来,连日常的侍寝都免了下去,每日必去她的殿中看望。
德妃掌管六宫,她知道,皇帝尚未与她正式有夫妻之实,每日在一起,也不过是说说话,一同饮食而已。她只是不敢想,她若真的从了他,他从此以后,可还会看别的嫔妃半眼?
子默却一直是淡淡的,她尊称她为“德妃姐姐”,日常见了,也甚为有礼客气,可是隐隐的暗含了一种疏远。她知道,自己再无能力与她相争,她并非皇帝心中所爱的女子,她不是她,殷子默,天下间也只有一个。
宫中人都说,这位后宫中地位最尊贵的女子在人前仿佛是一尊玉像,完美无瑕,楚楚动人,却丝毫没有生气,连笑起来眸底也是暗的,没有一丝笑意。
德妃知道,她缘何不快乐,她又是为谁守着臂上的那一颗守宫砂---她一直都知道,这位尊宠一时的贵妃,她心中另有所爱。她爱的,并不是天子。
那夜天很热,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白日里,她听说了一件惊人的事情----皇帝传了贵妃的生母进宫陪伴贵妃,苏夫人面圣时,皇帝竟然隐约透露出,有意立她的女儿为中宫!
这样的消息早已并非空|岤来风,只是她想不到,他竟然真的暗中动手开始筹备起来。她如鲠在喉,心里万分的失落与说不清的痛苦。
他早已久不来看她,连带着尚在襁褓中的女儿,也被冷落到了一旁。独自一人怀抱着女儿时,德妃会影影绰绰的想:或许等他立了皇后,从此六宫就彻底成了摆设而已,而自己母女,也不过是为他人做嫁的一个名字。
她那样不甘,只因她知道,他宠爱的殷子默,并不爱他。她不曾经历过她这样辛苦而执着的等待,便轻易的得到了皇帝的万般深情,这个世界,多么的不公!
正文 紫玉拨寒灰:番外德妃(5)
德妃清楚的记得,那夜辗转反侧,难以成眠。她数着自己的心跳,合着宫女手中的金泥绡绞扇子的一下一下击落,她的心从未安宁过。她手中一直握着一张王牌,早在湘云殿时,她便颇有心计的留下了这样一张王牌。
因为她不甘心,不甘心自己等待了这么多年,最终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与自己心爱的女子双宿双栖。而现在,她终于名正言顺的站在了他身边,他却依然不在意她。
凌晨时分,身旁的女儿突然大哭起来,她慌不迭的去哄着,金安却不见丝毫的安静,仍只是哭闹不止。怀里抱着女儿小小的身子,德妃忽然心如刀绞。她记得,女儿刚出生时,皇帝尚且会隔三差五的到均德殿来看望一下,他给女儿起名字,翻查群书,颇费心神。满月时,亦是阖宫欢庆,那时的风光荣耀,世人都以为她必然会得到他满满的宠爱。
可谁知道,事隔不过几个月,不过就是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一切都变了样,都变了样子......他再不来了,长门自是无梳洗,何必珍珠慰寂寥?而他,连一斛珍珠,也未必有心思送来了。
她便真的如此坐以待毙么?不,她不甘心,她不甘心输给这样一个根本就没有心思与自己相争的女子。因此,她痛下了狠心,将那块珍藏多年,被他捏的碎裂开来的玉佩,找了出来。
再后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他因此而发怒,迁怒了湘云殿所有的宫人。他当着殷子默的面,临幸别的嫔妃......他们互相折磨,相互怨恨,她因此而自尽,险些血溅当场.....
可他却不肯再次废黜她的贵妃之位,只是将她软禁了下来,不许任何人与她走动。
他瘦了,因为这样大的打击,他整个人都消瘦了下来,眼窝深陷了下去,面目光华全无。她看在眼里,心痛异常,他连夜去藏经阁破译那个装载着玉佩的盒子,不眠不休,滴水不进。
他终于知道她一直是在敷衍自己,可是这样的结论,却仿佛让他整个人都为之癫狂了。
欲爱而不得,他的心里,全部的念头,都是想要占有她。
正文 紫玉拨寒灰:番外德妃(6)
她做了,做了那样卑鄙的事情,连自己都不敢相信,这是往日高洁娴雅的自己么?曾经,自己也是一位才色双全的女子啊!几时开始,竟然沦落到了用这种手段,不计一切的与她去争宠了?
这样的自己,龌龊不堪,连她自己都隐隐觉得生恨,看不起。
可她还是偷偷去看了正在软禁中的子默,她被移居到了紫陌殿,那是皇帝特意为她新修的一处宫殿。远离后宫诸妃的住处,巍峨的座落在半山之上。去到那里,必须要先经过梧桐林,再过凤凰台----凤凰台,那是前朝天子,为自己心爱的妃子所修的一处望月台,取意即是,忠贞不渝的爱。
忠贞不逾的爱----他是天子啊,可他竟然也想要对一个女人许下忠贞不渝的爱。
因为是私自去看望,所以她只带了一个随身的宫女,步行前往。德妃算的清楚,就算是被人发现了,她也有一套完美的说辞。金安公主每夜哭闹,她做母亲的,便是要为女儿手持银铂,向宫中所有的嫔妃处,讨来一碗汤饭。民间多是如此,宫中皇子公主,也概莫能外。
终于行到了紫陌殿前,午后的眼光已经渐渐黯淡下去。她并没有记得旁的,只记得那天的晚霞,在半天空里舒展开来,姹紫嫣红,照在那些青翠欲滴的古树上,更加的流光溢彩,就像是上元节时绽放半空的焰火,那样多姿多彩的花样,有一样叫“万寿无疆”,每年皆要燃放来博皇帝一笑。
她驻足时,看见皇帝正在小心的抱起子默,她伏在凤凰台上的案几上睡着,手旁是一具烧槽琵琶。他在她身边守候许久,接了宫人手中的扇子,轻轻的给她扇着风。浓密氤氲的树影下,佳人的身影,附在他深情似海的眼中,他终于抱着她走进了殿里。
她虚脱似的瘫软在一旁的树干上,冷汗与泪水,双双直流而下。
她万分无力,只觉一切都没有了意义。他这样就原谅了她?她想起皇帝的脸庞,清峻瘦削,眼角的细纹,衬得眼神总是深不可测。他望着她时,一如既往,总是那样的平静而安详。
可是适才的天子,脸庞光洁,眼神明净,就像是海子里的水,平静底下暗涌着一种生气。她回过头去,只见暮鸦啊啊地叫着,向着远处的平林飞去。四下里暮色苍茫,这样巧夺天工的园林胜景,渐渐模糊,如梦如幻。
正文 紫玉拨寒灰:番外德妃(7)
再后来,她便真正心凉了。他不会因为什么事情而不去爱她,而她,却连最后的道德底线都逾越了。他不再看顾她半分,虽然还是名义上执掌后宫,但他早已视她为无物。
而这一次,他肯来,神色间却颇为怪异。他似乎有话要说,只是踟躇半天,最后才道:“以后,你好生照顾着孩子,朕......许是老了,若有关照不到的时候,六弟他会替我照看着的。”
这话听来隐约像是遗言,而他此时却还是春秋鼎盛的时期。德妃大惊之下,一把扯住他的衣袖,颤声道:“陛下,您.....何出此言?”
他轻轻的,小心翼翼的将她的手指分开,须臾转眸,看着正在熟睡的金安,眼角悄然湿润了几分。起身时已经恢复了平静无波的的神情:“静雯,我知道,你素来都是极聪慧的。那时,我调你去湘云殿,照顾她时,我就知道,她的聪慧。可是----我没想到,你会将自己的聪慧,用在这个地方!”
他背转身,立在窗前,身影高大挺拔,只是不再看她。
她含泪氤氲而泣,跪地前行至他的脚下,匍匐哀泣道:“陛下,您不要这样说,不要这样说。我知道错了,我错了,我鬼迷心窍,才作出了这样的事情!可是,陛下,您也知道,您一直都知道,我爱您----我比淑妃,还有您最爱的那位,我比她们任何一个,都爱您!”
她放声凄哭,心里慌的就要生生被绞成千片万片。她不知自己是在恸哭过去,还是在恸哭将来,或许,她何尝还有将来?’他真的放弃了一切,放弃了江山皇权,只带她一人走了。而自己,从此以后,只是一个前朝遗妃,一个不满三十,没有儿子可以傍依的皇妃。
往后的凄凉,不堪想,她亦能洞晓。
她这时这样的后悔,悔的心下都青了。她不该逼他,他若还在,自己这一生,尚且会有几分盼头。最起码,女儿还可以见着自己的父皇,而她,即使再不承宠,他终究还是自己名义上的夫君,天下至高无上的夫君。
正文 紫玉拨寒灰:番外德妃(8)
前尘往事,都在她这放声一哭不顾一切的悲泣里,轰然坍塌。她分明记起来,在某个沉寂的深夜,她在甘露殿侍寝,午夜梦回,皇帝曾经在她身旁唤过一声“子默。”那是他将她幽居在芳颜阁的时候,他们久已不曾见面。
她在朦胧中听得这个名字,脑子里顿时如雷光击过。盛夏的夜,身下的明黄|色褥子都仿佛凝结的冰霜,精致的流苏被纠缠的七零八落,那夜是那样的凉。冰鼎子里的冰水无声消融着,凉气沁入骨髓,让她抱住双肩,瑟瑟发抖。
他这样深情缱绻的呼唤着,他只以为身边的人是她,这个名字里所系的是如海深情。那个眉目清丽,举世无双的年轻少女,也许在他睡去的每一个夜里,都会在记忆里空前清晰。轮廓分明,熟悉到避无可避的惊痛。
那两个字将她惊的再也不能安睡,胸口处撕裂一般的绞痛着,她坐起身看着皇帝,看着自己深爱的这么多年的男子。他睡在自己身边,可他心里想的,念的......原来是她,原来是她。自己不惜一切争来的宠爱,却原来是还是属于她。
而今,他终于要走了,他只肯带她走。他已经下诏册封她为皇后,尊号为“元”。她失去了这样许多,可还是得到了他独一无二的爱。
那样昭然于世的宠爱,他只认定她是自己唯一的妻子,他登基二十来年,唯一诏告天下,正式册封的元皇后----这个世间,尊贵无匹、唯一一个,可以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女子。
她跪在他脚下,泪雨缤纷。她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她竟是一无所有,在这寂寂深宫。
她不知道自己在灵前跪了多久,只觉得双眼肿痛得难以睁开,手足软麻无力,可是心里更是无望的麻木。
他不再劝她,只是冷静的安排着她们母女此后的生活。他最后抱了一下金安公主,女儿尚且只有一岁多,他濡湿了眼角,在她面上印下一吻。
正文 紫玉拨寒灰:番外德妃(9)
这日在皇帝面前的最后一通恸哭,不是起先摧人心肝的号啕,亦不是其后痛不欲生的饮泣,而是无声无息的落泪,仿佛要将一生的眼泪,都在这一刻流尽。
最后道:“我已经安排好了,以后,只要你安份收己,老六是会替我看顾着的。你不必担心,若是喜欢这里,你仍旧可以住着,不用搬迁。”
他将女儿放回床上,在她粉嫩的面上拂开了绒绒乱发,半响轻声道:“替我好好照顾她,等她将来长大了,为她物色一个好驸马。”须臾,夕阳落金,他的身影在她的泪光里变得倾斜下来。
他走了,头也不回,一分一毫的,在落日里黯淡消褪.....在她的眼里一步一步远去......
她哭了一夜,第二日醒来,眼睛便失去了先前的明亮,看东西都是氤氤氲氲的,再也不能清晰。原来再深的伤心,都可以缓缓冷却。斜阳照进寂阔的深殿,将她孤零零的身影,拉成老长。
她至此以后便不再掌管后宫诸事,不久,新帝登基,当年的宁王取代了自己的四皇兄,成为晋国的新主。后宫中没有子女的嫔妃,都被送去稷山行宫养老,而她因为养育了金安,则幸免于这一搬迁。加上她如今眼睛不好,新帝看着也有几分可怜,准了她继续在均德殿居住。
她原以为自己这一生就这样惨淡的过了,不曾想,忽然之间的某一天,新帝的宠妃来了她的住处。她是新封的皇贵妃,后宫之中,以她分位最为尊贵。她看不清楚她的模样,只是依稀间觉得,与一个人有些神似。
后来才知道,那便是殷家的二小姐,子默的妹妹,子蘩。说起来也怪,她们原本就无血缘亲情,只是不知道为何,这两个年轻绝色的少女,都能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压力。那样年轻的朝华,似乎并不意味着心智的浅薄。
皇帝待皇贵妃极好,那是一种让人无法形容的好。应天宇许是真的爱上了这么一个一直忤逆自己的嫔妃,他对她予取予求,她却从来都是不假颜色,冷淡相待。
只是这一次,她来均德殿找她,却是有事要谈。
正文 紫玉拨寒灰:番外德妃(10)
德妃想不到,这位皇贵妃会过来让自己教她做玄机暗锁的秘诀。她本想推脱,可是她哪里会容得她推脱搪塞?
轻扬眉尖,淡转眼眸,她只是扬了扬手中宫扇,不无讥诮道:“行了,本宫若没有知根知底,绝不会上门来找你,你素来是个聪明人,现如今,这宫里,我知道他会顾忌几分先皇的面子。但是,本宫若觉得......金安公主这么可爱,想必德妃娘娘必然会舍不得她离开你身边吧?”
这话说完,德妃早已煞白了脸色。她现在只有金安这个女儿在身边了,这是她与他之间唯一的联系,而眼前的女子,她意向所指----她知道,她绝对有这个能力,她可以将女儿从自己身边带走。而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
她只有屈服,唯有屈服而已。
她想不出,这位风光得意的皇贵妃,要学这样的秘技来做什么?
她最终答应下来,只叫她隔几日来自己宫里学着。那些早已失传的口诀,她自己用上好的绢子,一一誊写了出来,教给她回去研磨参详。
她实在想不透子蘩要做什么,而她也闭口不提,只是默默的细看,偶尔有不明白的地方,便开口问她。
渐渐她来的多了,她才发现她与子默心性甚为相近。她衣着素雅,十七岁的年纪,又是后宫中最为尊贵的女子,享有半后之尊,若换了旁人,谁不爱红香浓艳?可她却不喜欢,每季的新布,皇帝总是先赏给自己的皇贵妃,碧色、湖水色、莲青色、烟青色……贡缎、倭缎、织锦、府缎、绫、纱、罗、缂丝、杭绸……四季衣裳那样多,她却总是穿得素淡如新荷。
价值连城的珠宝首饰,也只是拣选几样自己心仪的,偶尔戴了出来搭配衣裳。
子蘩与金安渐渐熟悉起来,她待孩子倒甚是和气,日常也会总有赏赐给她。又一次德妃见她与金安在殿前的花丛里扑蝶,两个人都是兴高采烈的。她一时口快,脱口就道了一句:“皇贵妃娘娘既然这么喜欢孩子,又这样的年轻,他日必然可以再为皇帝添一位皇子的。”
正文 紫玉拨寒灰:番外德妃(11)
这话说的错了,皇贵妃的脸登时就阴了下去,半响不做声,最后只是回转了身子,往自己的宫中回去了。
她慌忙拉着金安告罪送行,她的肩辇就停在殿外。一时见凤辇终于起了驾,她一颗心才终于安定了几分。暖风吹动纱帐,明丽的珍珠帘子里透出那张美丽而冷淡的脸,就在那一刻,德妃分明看见,子蘩的脸上,挂着一颗晶莹的泪珠。
她原本与宁王,也曾有过一个孩子的,那个孩子,只是生生的夭折在了父亲的阴谋里。她因此而怨恨他,不肯原谅他的过失。
其实新帝也并不算什么好色的君主,他登基之后就是将自己先前在王府时纳那些姬妾接进了宫,封浩了一些妃位,后位空悬,最尊贵的,也不过是这位皇贵妃而已。
可他无子,也无后。宫中人常言,皇贵妃性情刚烈乖张,从不肯和颜相待天子。他每月大半都歇在了显阳殿,可是他们再无有孕的消息传出。
再有一样,便是如今的皇贵妃异常的消瘦。照说她现在金樽玉贵,万事不用劳动,天子亦肯让她随意消遣,后宫更无人能与之相并肩,不至于消瘦憔悴至此才对。
德妃隐隐猜到,子蘩必然偷偷在服用什么禁药。有一回,她亲眼见着,她在自己殿中坐着,忽然间就面色发白,呼吸不畅。身边服侍的宫女手快脚快,连忙将皇贵妃扶上凤辇,不想子蘩却从车窗上翻了下来,连声嘶哑尖叫道:“给我药,给我药......”。
那情形甚是可怖,吓的小小的金安更是哇哇大哭起来。众人没有办法,只是非常为难,最后皇帝闻讯赶来,一把将她从地上抱起来,柔声哄道:“乖,咱们回去,回去就好了!”
子蘩却不肯,只是一味的哭泣。她哭的那样伤心而无望,仿佛疼痛的并不是身体的某一部分,而是她无可言说的一个隐秘所在。
最后皇帝将她带走,临走时回头嘱咐道:“皇贵妃在娘娘殿里忽然病倒,今日之事,还请德妃娘娘嘱咐下人守口如瓶才是。毕竟她是后宫之主,传出去不太好。”
她仓促点头,身上冷汗渗渗。
正文 冷香沁骨无可救赎:番外宁王(1)
夏日迟迟,一轮烈日正当着天顶,晒得远处金黄|色的琉璃瓦上都似要淌下火来,这一处殿宇掩映在绿槐荫里,浓荫如水,北窗下凉风暂至,带来些许清凉。
皇帝倦到了极点,几乎连眼都已懒得睁开,唯觉翻身就能睡着,却强打精神欠身起来,拉过实地子月白纱的夹被,替身边的人盖上。银红薄纱的袍子微褪,肩头上绣了小小一朵折枝花样,手顺着那纱滑下去,几乎是滑不留手。
他捉住了她露在外面的一只手,将那双手贴在自己脸上。他另一只手也伸过来,将她环入怀中。微凉,仿佛玉器的润意,点点沁入肌肤。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
幽幽的香气袭来,熟悉而动人。
她闹腾了一早上,这时困倦极了,伏在床上便昏昏睡了过去。皇帝一直陪在她身边,见她终于在灌下安神汤之后安静下来,不由的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这是自作自受。他从来不否认,自己那时遇见她,最初的一眼,便有了几分心动的感觉。她其实----长的并不像慕容雪,她比她更加年轻美丽,更加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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