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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君的宠妃:紫陌倾城-第48部分

味道。那香气陌生却又似熟悉,他将头埋入枕中,枕上的香气更淡薄幽远。
他本来已经是精疲力竭,加上宴会时喝了一些酒,不过片刻就睡着了。这一觉睡得并不十分沉稳,半夜里矇眬醒来,那香气若有若无,萦绕在四周,仿佛一直透进骨子里。
待到他四下寻找时,却猛然发觉手上竟然是空的!
他陡然惊醒,大叫了一声:“子蘩!”她不应,四下里都是寂静的,守夜的宫人得了赏,又见皇帝与贵妃归来时形容亲密,此时只怕早已放心睡的沉了。
四下里都是静静的,黑暗里只听得到他自己的呼吸。他伸出手去,她蜷在床那头,她睡着时总是像孩子一样蜷缩着,蜷缩在离他最远的角落。可是却摸了个空,连心里都空了一半。
他于是去看了孩子,偏殿里||乳|母都睡着了,灯火却是明亮的。她方才来过,空气里依稀还有她身上的香气。而孩子依旧睡在襁褓里,他放下心来,知道她不过是夜里醒来出去走一走而已。
正文 冷香沁骨无可救赎:番外宁王(19)
她不久后便回来,他躺在床上等着,并不做声。见她仍旧在自己手臂上卧睡下去,他的唇角便若有若无浮上浅浅一缕笑,抬头望向窗外,一轮明月在鸽灰色的夜幕上微微发黄,像铜镜的影模糊而浑浊。
他兑现了自己的诺言,在孩子三个月的时候,发请帖宴请了西域贵族前来宫中为自己的皇后庆贺生辰。
封后的那天宫中很是热闹,他罢朝一日,只守在她宫里看宫人给她上妆更衣。梳好了九仙凤髻,插好了凤钗明珠,她便随手折了一支牡丹,簪于鬓畔,侍儿执了双交镜给她观看,镜子前后相映,人面如玉,花艳似血,万千花瓣上泛起金红色光泽,据说这种花名为“琼枝烟罗”,为御苑牡丹珍品,花瓣簇簇如红雾,压在乌黑似流云的发间,衬得镜中一双明眸黑亮光洁,似两丸黑宝石浸在水银中,隐隐流转不定。
两三个侍女跪下去替她理衣裳,双凤霞帔金璎珞,九云樱桃红百合裙,裙作百褶,每一褶内皆藏有红丝垂金铃,百褶百丝百铃。裙上金鹧鸪腰带垂如意鸳鸯佩,金线绣芙蓉荷包,荷包上缀赤色流苏。起坐之间,唯闻一点金铃的脆响,隐约得像远在殿外。
前来侍奉礼仪的赵女官亦忍不住赞叹起来:“皇后娘娘好高华,便是比之前朝的元皇后,也是不输半分,犹胜之的。”
她此时姓南宫,应天宇给她的封号是“淑”。而元皇后姓殷,世人眼里她们并无什么瓜葛。
她听了这话只是淡淡一点头,望向镜子里的人儿,半响不能回过神来。
有谁能想到她一个孤女,也会有今日这样的辉煌?家破人亡的那些岁月里,她连生存的希望都甚为渺茫。
她不敢相信他会给自己这一切,他似乎并不曾要求什么,封后旨意送来时,他只是握了她的手,轻轻道:“你相信你,从此以后,我必然好好待你,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
正文 冷香沁骨无可救赎:番外宁王(20)
终于再见了陆修云,两人却是身处在众目睽睽的华殿之上。殿中烛火明亮,他就在她的身旁,她忽然生了异样的勇气,终于抬起头来,灯光下只见一张年轻的面庞,总不过二十岁左右,朗眉星目,一双炯炯的眼睛正凝视着她的双眸。
他依旧还是那般的俊秀芳华,身旁立着的美丽女子亦是艳光四射。她知道,这便是天下有名的西域第一美女:定玉公主。
那公主生的极美,身量比之中原女子要高挑不少,一双眼睛蓝的发澄,水汪汪的四处转着。陆修云只是站在她身边,却并不曾伸手去牵她的手。皇帝赐坐时两人都是躬身谢过,定玉公主飞快的在自己夫君的脸上看了一下,很快又收回眼光去。
宴中喜庆融融,他们隔了许远的距离,却最终还是遥遥点头一笑。皇帝坐在她身边,似乎豪不担心什么,她偏了头去看他,正好看见他正怔怔的望着自己。
在雕花粉金案台下伸手过去,她终于触到了他略微粗糙的手。虎口处因为握了兵刃的缘故,摸起来有些刺刺的沙砾状。他只是一笑,很快便回头道:“来人,将新月公主抱出来。”
他们的女儿,封号为新月。初升的月亮,明亮而皎洁。
陆修云听到这话,终于站起来:“陛下,可否让在下看一眼公主的芳容?”
他点头应允,飞快的与她交换了一下眼神。她心往下沉去,却只有仓促的点头,然后微笑。
陆修云将孩子抱在手里很久,最后笑着还回来道:“恭喜陛下和娘娘,小公主长的很美,与娘娘的美貌非常相近,他日必然又是一位出色的美人。”
他送给孩子一块玉石作为礼物,淑皇后笑着,命人接了。而后,她回赠了一样礼物给他和定玉公主,精美的盒子呈上来时,定玉公主忍不住轻声赞道:“好漂亮的东西。”
她知道她必然喜欢,这盒子是她精心设计制作的,面上用了七彩的宝石作为装饰,镶嵌的图案是一只展翅高飞的凤凰。
正文 冷香沁骨无可救赎:番外宁王(21)
她准备了这么久,向德妃讨教了这么许多,才终于精心做成的这样一个盒子。她想他必然会懂,里面的东西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盒子隐藏了一个关于他和她的秘密。
她想他必然会明白的,他们此生或许都不可能再见了,即使再见,也说不了一句真心话----这盒子是她此生唯一的念想所及,自从她答应皇帝为他生儿育女之后,她便开始学着做这么一个盒子,天知道,她费了怎样的苦心,才终于将这个东西送到他面前的。
陆修云只是看了一眼,旋即移开了眼睛,他不动声色,向主位正中点头致谢道:“多谢娘娘的美意!”
定玉公主当堂打开了那精美的盒子,里面是一对雕刻精湛无比的白玉荷叶童子。玉是上好的和田羊脂玉,一男一女的两个胖娃娃眉开眼笑的对着人,下面的那片荷叶隐隐带着绿意,却是难得一见的冰玉老坑种。
这童子寓意吉祥,送给新婚夫妇是再合适不过的东西。定玉公主很是喜欢,连着说了好几个“谢谢。”
她端坐在高堂之上,只是微笑不语。她最后的念想如今也了了,她只觉一生轻松起来,再无遗憾可以牵挂了。
酒过三巡,一曲《胡旋》舞过,皇帝似是微醉,半倚在御座之上,侧着身子只和皇后说话,殿中诸人的神色皆懒散下来,一套套的舞乐,一遍遍的传杯,一曲奏罢又是一曲,舞女婆挲来去,飞扬旋转的锦绣长裾温软的拂过红毡,恢弘殿堂中似盛开一盏盏丰艳的花朵。
这便是她此后的人生了,她斜靠在皇帝身上,脸上艳若桃花一般明丽。他宠溺的看着她,忽然道:咱们再生一个孩子,好么?“
他这样说,丝毫也不避忌殿上的其他人。她只道他喝醉了,于是含笑不语。
他轻笑了一声,伸出手来,她只得将双手交在他手中。他骤然收紧,握得她痛不可抑,仿佛连骨头都要被他捏碎,他脸上的笑容并未敛去半分,他俯身在她耳畔吹气道:“我要和你生许多许多的孩子,你这一辈子,都只会是我的。”
她倒在他怀里,脸庞隔着他冠上的九珠重华,隐隐落下了最后一滴泪。
正文 冷香沁骨无可救赎:番外宁王(22)
她并不是不甘心,其实心里早已绝望的明白,这一生,她只能陪着他而已。
不管爱不爱,她都只能陪着他。
殿中歌舞依旧,隔着许多的人和事,她泪眼朦胧的看着陆修云带着定玉公主离去,她终究阖上了眼,低低道:“是,咱们再生几个孩子,儿子女儿都要。”
他喜极,将她打横抱回了昭阳殿。
他和她竟然锦瑟和谐,不浓不淡的过了四年。而这四个年头里,她站在窗前等待过多少个黄昏,怕是连她自己也记不清了。
她在等待什么,自己也无法说的出来,只是心里隐隐模糊的一点念想,在寂静的午后或者深夜里萌动而已。
他陆续纳了一些其他的嫔妃,后宫佳丽粉黛三千,自然会有勾心斗角的阴暗,但却从来不曾危及到她中宫的位置。她在两年后生下了一位皇子,他异常的喜欢,甫出生便诏告天下,不待群臣再做争议,周岁时便立了做太子。
她是东宫之母,又是中宫皇后,地位稳如磐石---哪怕他偶尔留恋于其他新进的嫔妃寝宫,他也不会因此而淡薄了她。
她渐渐看淡了一切,他是阅尽千花的蝶,偶尔栖憩,留恋她这一瓣芬芳。而片刻的停留,重又为远方的另一枝明艳展翼。
她闲来无事召了宫中的梨园弟子听昆曲,只唱到“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八个字,唇角微瑟,竟是含笑。
从来是良辰虚设,而她不曾怨尤,其实只是因为并不曾真的将他放在心上。年过双十的少妇,美则美矣,只是心态却早已迟暮枯槁了。她从来都是淡定的面对他的一众宠妃,便是面对轻佻挑衅,也未有稍微流露醋意的时候。
久而久之,宫中的女子不得不盛赞皇后:贤德过人,端慧质淑----实在无愧于皇帝所赐的“淑”字尊称也。
她在女官门毕恭毕敬的描绘里微微含笑,夕阳里看见女儿新月的身影奔了进来,这时才真正会心开怀,展开两手道:“月儿,到母后这里来......”。
那样宠溺,她知道自己此生所剩不多的幸福,都在一双儿女身上了。
他的声音却在女儿背后响起:“朕才说要命人去带月儿过来瞧瞧上林苑的枫叶,刚下辇车,就在你这里碰上了,还真是巧。”
他的眉目平和,眸间里隐匿了一种深情,看似平淡,却持久到足以维系他们的一生。她便起身微笑,暮色里起了风,拂动着她云鬓上的凤钗,一颗光亮的明珠在那洁白的面容上划过。他伸手给她正了正,而后握住了她的指尖,牵着女儿道:“起风了,咱们回家去。”
梅雨季,一川烟草,满城风絮。黄昏时分雨下得密了,远远只看见万家灯火笼在淡薄的水气里。
她浅浅一笑,那美丽的笑容也在风雨声里迷离下去。
全文完,写这最后一段,林子速度极快,仿佛是胸中早有这样的片段。关于子默和应天成的番外,我暂时停笔不再写了,一位读者说的好,留白......哈哈哈!
正文 林子的新书《天下无双》
推荐林子的新书:天下无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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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历氏名门,外戚世家。庶女素雪,嫡女无双,一对绝色姐妹花。画廊深处,胭脂软玉两生香,同为倾国色,却终因嫉妒而生出怨愤。为一己私欲,素雪背弃了家门,一手谋夺了原本属于妹妹的婚姻,费尽苦心成为中宫皇后。后宫数年腥风血雨,佳丽皆成妒心辣手之下的琉璃花樽。
一杯鸠酒,皇帝终于试出她的真心。“皇后,你苦心蒙骗了朕这么多年,你甚至连阻碍自己的家人都不放过,你……真是一个可怕的女人……”。
她饮尽杯中酒,含泪而笑:“我现在才知道,一个女人,再怎么要强,也强不过天命……”。君王终究薄情郎,声声含泪唤不回。
十二扇鎏金紫檀雕花屏风后,转出一娉婷美人,白执扇掩面,款款而行:“姐姐,你错了,待我来告诉你,女人驰骋天下,从来不需自己出手,你只要驾驭了他,你就稳稳驾驭了整个天下……姐姐,我们都是自小受着帝妃教育长大的。这么些年,无双以为你真的通晓了为女子之道,坐稳了皇后之位,想不到,历家的重担,如今还是落到了我的身上……你放心,我一定会比你更为胜任皇后之位……”。
她就是无双,天下独一无二的历无双。尘世茫茫,淌过这样的血泪之路,后宫沉浮几番,佳丽三千成云烟,她最终登上至尊的荣极。
无双,能否走出梦魇般的过往,抛开琉璃碎裂的心底血痕,成就真正的天下无双?
卷首开篇:
“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中京后宫,这夜春来百花怒放,未名湖畔更是梨花如雨,簌簌纷飞。那湖水原本极为清澈,印上点滴花瓣更显得姿态柔美。
一队碧色宫装的侍女,簇拥着一位长发席地、素衣胜雪的女子,立在湖畔边梨花树下的护栏前。仪仗队跟着在后面,因为有口谕,所以不得上前,只有将那琉璃华盖伞,远远的靠在了层层拾级而上的玉阶旁边。
那长发女子久久无言,只是将脸庞高高扬起,对着夜色下的一树花雨出神。忽然一阵风起,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正文 番外陆修云:千山慕雪(1)
才入了夏,草原上的伏耳草就已经长过了人膝。远远望去,视线里广阔得无边无际的绿,一直接到蔚蓝的天际。风一吹草浪起伏,仿佛绿色的大海,荡漾着星星点点的||乳|白色——那是牧人们的羊毡帐篷,仿佛海面上漩起的白沫,望久了会令人觉得眼晕。
中午的日头已经有点儿火辣辣的意味,我被太阳晒得发了热,卸下了大半件袍子,匆匆将袖子往腰间一系,在颠簸的马背上,模糊的想,只怕自己这模样倒似个西域人了。
果然王帐的游哨远远已经看见我时,便尖起嘴唇打个唿哨,还未等我应答,四面已经有数十骑围奔过来。艳烈的日头下,遥遥已经可以看清王帐卫士特有的虎皮袍子,竖起的精钢弯刀仿佛折月山上的新雪,反射着炫目的日光。
我抱手行了一个礼,示意众人在前开路,为首的千夫长阿罕往地下吐了口唾沫,放开了嗓子就骂:“陆修云你这个狼崽子。”
我微微一笑,并不理会他的野蛮无礼。我知道阿罕并非恶意,他只是嫉妒的发了狂,又不得发泄之处而已。
初夏的风挟着青草特有的香气,将他的声音送得远远的,为首的卫士首领一骑当先,远远就直向他我们过来,隔着老远就滚下了鞍子,行了最恭敬的拂地大礼,额头一直点到草地上去:“陆公子,大单于和诸位王子在帐中等了很久了。”
我这才停住脚步说:“起来吧。”王帐的卫士们已经纷纷赶到,都下马行礼,我问:“大单于怎么样了?”
巴雅尔皱着眉头说:“不太好,今天连马奶都没能咽一滴下去。”
我闻言亦是一惊,眉头也不禁皱起来,随着巴雅尔沿着山坡疾驰,平静的河水在山脚下缓缓转了一个大弯,在河畔平坦广阔的草原上,伫立着金碧辉煌的大单于王帐,四周散落着星星点点无数羊毡帐篷,如众星捧月一般,又如一朵盛开的雪莲,千重洁白的花瓣,簇拥着金黄的花蕊。
正文 番外陆修云:千山慕雪(2)
我随着众人才走至帐外,就已经隐隐闻见一种皮肉腐烂的恶臭,掀开沉重的羊毡,大帐中密闭四合,一丝风也透不进来,大白天还点着酥油灯,灯油的气味混合着那种奇异的恶臭扑面而来。
按照礼仪,我解随身的佩刀交给卫士,跟随着巴雅尔走进王帐,已经听到熟悉的声音:“是……阿云……”夹着呼哧呼哧的喘气声,仿佛破风箱。!
我旋即行礼,以额点地,一边回答:“是我,大单于。”
狼皮褥子上的大单于直挺挺的躺着,两个年轻的女奴拿着细布替他擦拭胸前伤口渗出来的脓血。他转动灰黄的眼珠看到我,倒是笑了:“你来得真快,看来我是真的要死了。”
我想不到西域王族会对生死看的如此透彻,只得回言:“收到大单于的信,我骑着快马就上路了。”
“你知道,我叫你回来,就是为了定玉......”。他说话已经有了积分吃力,但神智看来甚是清楚。定玉,便是他最为疼爱的女儿,西域的第一美人,雪莲山上的仙子----定玉公主。
大单于说:“叫你来……问……格萨与占登……无论哪一个做……大单于……定玉,都必将许配于你.......”他每说一个字,胸口的伤口就涌出更多的脓血,只是呼哧呼哧的喘着气,两个奴隶吓得都不敢再动弹,缩到了一旁。
我上前几步,凝神望着眼前的这个老者。平心而论,他对我有恩,且是大恩,当年云州兵破之日,父亲玉我浴血冲出黑河境地,后有数万追兵,我受了伤,父亲亦中了几箭----想不到会碰巧途遇上刚从楼兰苍山地界返回的西域大单于以及定玉公主车队。
当时情形已不需敷言,定玉公主断然救下了我,父亲亦被藏到运送粮草的马车上。
其实西域王室当日不过才三千随行精兵,且地处三国交界之处,实则危机重重。面对随后赶来的数万兵士,大单于竟然临危不乱。
“孤久仰晋国皇帝之威名,只是恨无缘得见,今既碰巧遇上林将军,还请将军回去之后,代本王向陛下转达孤的问候。”
“大单于客气,末将必然将您的话带到,只是末将今日乃是奉命追击两名叛将,不知大单于手下可有人见其踪影......”。
密封的车厢内,我被定玉公主紧紧捂住口鼻,右臂上的伤口汩汩往外冒着血。滴答滴答.....车架的底板乃是木头,上面虽然铺了厚重的地毡,亦免不了有血腥之气外散。
正文 番外陆修云:千山慕雪(3)
我身上的冷汗濡湿了厚重的铠甲,只有心里清楚到发冷,只要他们掀开这车驾的帘子,眼前的三千精兵,外加西域王室,都将幸免于难。
只是因为带兵追捕的大将,乃是我曾经在其麾下历练过三年的林碧宇将军。以他向来的稳妥周全,他必然不会放过这样突如其来出现的一对人马。
七月间的黑河下,弥勒川仿佛连空气中都流淌着蜜汁,野花正是开得漫山遍野,无边无际的花海仿佛硕大无比的一张巨毯,织满五彩缤纷的颜色,一直铺到如天屏耸立的雪山下。
只是这样美的锦绣画卷里,处处都充斥着刀光剑影,以令山河失色黯然了不少。
“对不住大单于,末将奉命行事,因此还是少不得得罪几分了,这些车驾,除了大单于的王帐之外,全部给我搜!”一声高呼,击碎了所有的幻想。我忽然感觉到,敷在我唇上的那一双手儿轻轻抖了抖。
拉车的四匹骏马许是等得不耐烦了,顺嘴低下头便卷了一把草茎在嘴里嚼着,连带着后面的黑驹也打着喷鼻,弯下颈去啃长得正肥嫩的折耳草。
三千轻骑都因这句话起了轻微的焦躁不安,紧紧跟随定玉左右的一个侍女先沉不住气:“公主,此人真是放肆无礼!“
于是年轻的卫士们七嘴八舌,皆聒噪起来。幸而大单于回首瞪了他们一眼,才终于安静下来。
“林将军也是奉了君命,孤又岂能为难于他?只是将军......”。他话未说完,便有一个脆生生的女声掀开车帘接了言:
“将军若要搜捕自是师出有名,只是公主殿下亦在军中,今日又刚好逢上身体不适,将军,难道女眷的车驾你也不避忌一二?”
此语一出,四下都静下来,忽然听到风里传来隐约的鸾铃声。
那声音极清脆,虽然隔得远,可是像被风逐着的鸟儿,忽隐忽现。
正文 番外陆修云:千山慕雪(4)
我的手心里都是汗水,身上一松,便觉得身边的女子放开了我。
她要将我推出去么?帘子被掀开一个小口,一阵美妙的歌声飞了出去:
青翠的松树是那太阳的光彩
啊哈嗬,美丽的荷花儿是那湖水的光彩嗬
性情温柔的乌云珊丹姑娘哟
啊哈啊哈嗬,是那情人金平哥哥心中的光彩哟
苍劲的檀香树是那月亮的光彩
啊哈嗬
所有的将士们听得出了神,碧蓝的天空上,一朵朵白云缓缓流过,天地间寂静无声。风吹动她裙带上系着的鸾铃,仿佛天籁之音相合着。
定玉公主就这样出现在众人面前,她身上的装束艳丽而热情,那种有别于中原女子的青春活力之美态,很快就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不曾想,她含笑走下马车,竟然朝坐在马背上的林碧宇将军施了一礼:“久闻林将军大名,今日真是有幸。将军为晋国驱逐外敌,真乃英雄也。”
这番言辞,说的林碧宇与众将士皆面上有光,当下林碧宇也回礼抱拳道:“公主当真客气,末将奉命行事,若有得罪之处,还请海涵。”
他的言下之意竟然还是不肯退缩,我自知在劫难逃,于是扶着车内的木板,缓缓移动了身体,准备跳下车驾。
“哪里的话,将军公事在身,小女岂能阻拦?只是我方从楼兰出境,车驾之中,多有些女子妆束之财物,些许东西,还请将军与将士们搜查时,手下留情才好。”
四下里众人都微微色变,这话说的明白而又含蓄,林碧宇亦知道楼兰世子正在为选正妃做准备,而西域单于此次出行,却正好带了定玉公主随行,当中......
“将军,就请先从我的车驾开始吧,我父王近来身体不适,他的王帐,便不要惊动了。”
她竟然如此大方,实在出乎众人的意料之外。而其余虎视眈眈的将士们,见美人热情友立,当下都生出几分愧疚出来。
正文 番外陆修云:千山慕雪(5)
她竟然命人掀开车帘,大方请众将士进来搜查,我被一个侍女紧紧按在一处柜子后面,眼睁睁看着外面的一队军士围拢过来。
一个探视的眼神,她的车中确实装满着金珠玉石,一箱的首饰翻开着摊在坐塌旁,只是少顷,便听见为首的将士向定玉公主躬身一稽:“冒犯公主了,末将等去其他车帐搜查!”
一番虚惊,我头晕眼花的靠在那一处矮柜上,眼前的鲜血刺的双目隐隐作痛。
但危机尚未接触,后面的车驾一辆一辆的被掀开帘子,每一处角落都细细查看过。我想到父亲,顿时喉间亦紧。
定玉公主站在车前,开始吹动口里的一支短笛。那声音悠扬,和着清风相送,远远飘到黑河之后的群山里。
“哟呵呵......”。一个熟悉的声音,我不由的弓起身子,掀开了一处帘子的缝隙。视线里山坡下已经出现蜿蜒的一条黑线,渐渐近了,可以看见五颜六色的旗旌,还有迎风高掣的旄节,甲胄鲜明的护卫,簇拥着华贵的车驾,缓缓而行。
车里的侍女叹了一口气,轻声道:“那不是楼兰世子的车队?想不到他还真是不死心,居然追了过来。”
忽然,又尖又利的哨声响彻云天,西域精兵们血脉贲涨,快速回应着手中的旌旗。那时间,无数快箭已经擦着耳际,似急雨般直向山坡下射去。
林碧宇本能的已经挽圆了弓,箭似连珠,尖锐的破空声令得他什么都来不及多想,只是抽箭、搭弓、拉圆、射箭……重复这再娴熟不过的动作。但见飞蝗如雨,山坡下的队列已经乱作一团,但很快有护军镇定下来,拥着藤牌勉强围住阵势。
王帐前的护卫统领呼都而失长啸一声,两队骑兵左右包抄,但闻蹄声若雷,挟着滚滚烟尘扑向坡下,护军们被冲乱了阵脚,疏疏放了些箭。前锋的骑兵早已经插入阵间,厮杀起来。
“都住手!一场误会而已,世子殿下,请你们的人先住手!”
定玉爬上了高高的王帐,雪白的裙裾带着十二色丝线的如意结翻飞飘逸。丽阳之下,众人皆仰视着她的脸,不知是谁呼了一声:“雪莲仙子乌云珊丹显身了......万民敬仰的乌云姗丹,请你保佑我们草原之子永世太平!”
正文 番外陆修云:千山慕雪(6)
“英勇的西域勇士们,保卫我们英明的王,保卫我们美丽无双的定玉公主!”呼都在王帐前射出一支利箭,旋即仰天大喝道。
“保卫大单于!保卫公主!”情势一时逆转,数千西域精兵个个勇不可挡,直直拉弓欲血战在此。
“世子殿下,我与林将军的大军只是偶遇,世子殿下如要护送,可随我一同前去西域王庭,定玉当好生招待贵客!”定玉仍站在王帐前,脸上的神色从容不变。
林碧宇奉命追击,但绝然料不到会将情势演变成如此复杂。他沉吟一二,旋即双手抱拳:“末将打扰了公主与世子相会,实属不应该!大单于与公主殿下一路平安,末将告辞!”
说罢便举起手中令剑,领着大军便要离去。
定与这才走下王帐,向楼兰世子的驾前施了一礼:“世子殿下别来无恙?”
想不到,那楼兰护军早已有备而来,因为求亲不成,竟然徒生强抢之意。只听一声令下,便有一队军士左右夹击而来,欲要生生掠夺了公主而去。
“大胆!呼都在此,何人敢如此放肆!”定玉何等聪明机灵?见此情景只是纵身一跳,便上了停在不远处的一匹马背上,迅速回转到自己的车驾内。
呼都本是西域第一勇士,他偏头躲过一枝冷箭,随手砍倒了一个楼兰护军,他年轻气盛,一心想要立下战功,所以一路劈瓜砍菜一般,直往车驾前杀去。
车驾本来被护兵们持藤牌团团围住,但哪里禁得住骑兵居高临下长枪长刀横拉斜砍,一层接一层的人倒下去,后面更多的人涌上来。
呼都率领数百精锐杀得性起,终于拼出一条血路,那楼兰护军统领仗着人多,终于杀近了公主帐前,眼看离车驾不过三四尺许,顿时暴喝一声,长鞭击出,啪一声卷去了大半车帷,却见车中空无一人,不由一怔,旋即放声大嚷:“公主跑啦!”
呼都而失战至正酣,忽然听到叫嚷“公主跑啦!”心中一沉,举目四望,果然见往西北方向,一骑如芥,去得远了。
正文 番外陆修云:千山慕雪(7)
这时语惊四下,楼兰世子来不及多想,立起身便高声大嚷:“别失!带上伍百骑去追!”他方才亦挥剑厮杀,半边脸上溅满了血,胡乱伸手拭一拭,唿哨一声,便率着人策马便向西北追去。
西域王室护将阿诺从阵中杀出来,拍马也急追上去,高声叫嚷:“西域的勇士们,要是咱们今儿保护不了咱们尊贵美丽的公主,咱们这脸还不如给狼啃了……”说时间,远远已经驰出老远去了。
落日夕阳暮色四盖,远远见得红尘一骑溜烟似的跑远了。追赶的楼兰世子他们的马快,逃走的那匹马却更快,一口气追出了三十余里,终于赶上了。
马上的骑者被七手八脚的拖到别失的面前,却是个年轻的侍卫披着公主的锦袍和头上的花环,那世子眼见上当,不由大怒,逼问公主的下落不得,拨剑便杀了此人,一百骑拨转马首,又往回赶去。乱军阵中,哪寻得到公主的影子,想是早就趁乱走脱了。
到得黄昏时分,三千护军在方才的一场血战中已经溃不成军,死的死,伤的伤,好在楼兰世子见捉不到公主,也就无心恋战而去。因不见公主,众楼兰精骑自然十分郁闷,只得捉了公主车驾前服侍公主的侍女,一根绳索系在马尾后头,一路怏怏的回营。
这正是一年中颚尔达草原最美的季节,近千骑押着俘虏,拨营向西北折返而去。
而我与定玉公主两人,却在众人视线都转去追捕那假公主时朝着相反的方向奔了出来,因为早已与大单于有言在先,是以我们只管骑马向前,约定在娜拉河旁边相会。那里,已经是西域的国界。
这日渡过了金瓶河,放眼望去,一马平川,皆是水草丰美的草地。
我原本心中甚是羞愧,堂堂一个男子汉,居然还要仰仗一个女子的庇护。加之父亲的生死不明,心中更加难安。好在我身上的伤口不深,经了草草包扎,总算止住了血,整个人也渐渐回复了几分力气。
正文 番外陆修云:千山慕雪(8)
其实我也知道,不管如何,男女二人共乘一骑,都是极为不妥的行为。况且这公主尚未婚嫁,如此一来,只怕她心里也甚为不自在。
踏马去的远了,四下的暮色渐渐笼罩下来。夜间草原间一片寂静,仿佛墨黑无际的海,在月光下偶尔反射银光,那是娜拉河在默默流淌。
定玉公主坐在马背的前端,一身白裙上覆盖着十二色的丝带绣结。她自出生以来,恐怕也未尝与男子共骑,虽是父兄,亦未曾如此亲近过,只觉得心中砰砰乱跳,可是身处险境,只得从权。只是出来时匆忙,除了弓箭防身必备的武器之外,并未带上干粮充饥。
两人都是没来得腹饥如火,但我受了伤在身上,因为伤口处的痛楚,倒觉得其他的感觉都忽略了。耳畔忽然咕噜一响,静夜之中极是分明,她不由的低头垂首大窘。
我轻笑一声,她少女心性,面皮极薄,不由涨红了脸:“你笑什么?”
我顿时心下懊悔,说:“是,是,我不应该取笑公主的。”
她见我有意唯唯喏喏,不禁也笑了,说:“唉,跑的急了些,这会我真是有些饿了,可有什么吃的?”
我无奈的双手摊开说:“这可难了,我没带干粮出来。”
她垂下眼帘,那蝶翼一样的阴影扑闪下来,投在玉也似的面容上。我甚少见到西域女子,但是想不到,原来番邦也有肌肤白皙如玉至此的。她在马背上颠簸着,忽然叹了口气,说:“我从没有这么饿过。”
想了想说:“要不咱们说话吧,或许说说话,就不觉得饿了。”
我微微侧首问:“那要说什么?”
她道:“说什么都可以呀,我小时侯睡不着,便拉着||乳|母说话,她不敢说我聒噪,只好陪着我,说到困了,自然就睡着了。”
我心中偷笑说:“你要是待会儿说得困了,跌下马去,我有伤在身,可管不着你。”
她回眸一笑,月光下但见明眸如水,光亮照人。
正文 番外陆修云:千山慕雪(9)
两人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天边就透出了第一缕霞光,不过片刻,大半个天空便映满朝霞,一轮红日喷薄欲出。无边无际的草原上绿草萋萋,露水清新,令人精神大振。草丛间忽然飞起一双极大的蝴蝶,她不由“啊”了一声,又惊又喜:“蝴蝶!”
这一瞬间,我仿佛思绪陡然翻转,那个一直停留在我内心深处最天真可爱美丽的少女,她的容颜在这万丈霞光面前清晰展现开来。从最初的偶遇,那时我们何等年少?我甚至可笑的以为,自己能够有毅力,将她在自己的内心深处永远的隐藏下去。
而今看来,那时的年少意气,真的只是一种浅薄的狂妄。而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为这一时的浅薄,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我没有多想,旋身下马,长臂轻舒,已经将一双蝴蝶拈在指尖,送到她面前。虽然负伤,但这等小事,到底还是不能难倒我。更何况,我心里隐隐抱着一丝希望,在那一双有着几分相似的明眸中,我渴望窥视到点滴她的身影笑容。
彼时朝霞如彤,映在她的脸上,愈发显得面庞如玉,我凝神看着,一双眸子似宝石般流动着霞光,那种欣喜直从眸中透出来,可是渐渐的,那丝喜悦就不见了。我见她神色怅然,不由问:“怎么了?”语气里,不自觉的带上了几丝温柔溺爱。
定玉公主捧着那只停留于她掌心之中瑟瑟发抖的蝴蝶,半响才犹豫说:“还是放了吧,让它们自由自在的飞,多好啊。”
“让它们自由自在的飞,多好啊!”我心中大痛,不敢再看她半眼。只觉得一颗心生生被撕裂成了数片,紫陌......我们,也曾经可以携手共行一生,笑看红尘繁华的。只是因为我,因为我,才造就了这一生,无可弥补的遗恨......你恨我么?呵呵......你应当恨我的,因为,连我自己,都深恨自己......
她于是将手指微松,两只蝴蝶振翅飞去,缠缠绕绕,终于远了,两人望着蝴蝶飞去,皆是静默无语。过了好一会儿,他说:“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这边已经快到娜拉河了,远处就是西域的境地,我想大单于他们一会就会赶到的。“
她心下大惊,问:“你不跟我一块儿走么?”
正文 番外陆修云:千山慕雪(10)
我久久无语,少卿抬头看向天边,背手于身后,将满心的酸楚与这一生都无法消弭的遗恨俱皆掩下。缓缓转身,回头向她道:“小生谢过公主今日救命之恩,只是我现下的身份不便,和公主同行,只会为公主带来祸害而已。今日之恩,唯有他日再报,恕我就此告辞了!”
我转身要走,清晨的阳光里,看见山坡下已经出现蜿蜒的一条黑线,渐渐近了,可以看见五颜六色的旗旌,还有迎风高掣的旄节,甲胄鲜明的护卫,簇拥着华贵的王帐车驾,缓缓而行。
我啜了口气,回头说:“公主,王室的护卫已经赶来了,那边就是你的父王!”她定定的坐在马背上,面上的神色气急败坏,忽然咬了一口银牙,忽的一声就跳下地来,五色的丝绦结子在雪白的裙裾上飞扬着,我还未曾明白过来,便陡然觉得胸口一紧,竟然是她整个摔进了我的怀里。
“公主,不要这样......”。我语气艰涩,不知为何,心里忽然感到一阵无边的空泛。那似乎,是自己一直以来苦苦寻找的一个归途,只是一直看不到头,却愿意天长地久的等待下去。
我苦笑一下,伸手将她缓缓推开一点,仍旧只是摇了摇头。
`她却仰起脸,一双明亮的眼睛定定的看着我说:“那些楼兰人和追捕你的晋兵要是知道我救了我,一定不会放过我,我们还是一块儿走吧。到了西域王庭,他们就奈何不了你了。”
我淡然一笑,心中生出几分感动来,只是问:“我会怕他们么?不过是一条性命而已,大丈夫做事,敢作敢当,我早就不在乎生死了!”
这话说的太直,她脸涨得通红,大声道:“你怎么能这样说?你们汉人都讲,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轻易毁损,否则便是大不孝,而今你这般自轻,岂不是叫父母难过么?”
我无意再与她纠缠,而她言及的父母二字,更叫我徒添了几分难过之意。我的不如意,无法与她说道,而她天生尊贵的身份,又让这一刻的亲昵相对显得有几分滑稽。
如此这般,我只是将她送回马匹旁边,双手抱拳,便要走开。
正文 番外陆修云:千山慕雪(11)
我竟然想要仓惶逃离她,只因为我心中再也明白不过,她终究不是她,无人可以取代她.....脚下急驰,却听的身后唿律律一声,哨音清亮,不远处传来一声长嘶,但闻蹄声答答,很快的,便见一匹极是高大神骏的白马奔驰而来,那马儿竟然顾盼自若。
她安然的坐在马背上,手持马缰向我怒目而喝道:“懦夫!你便是不接受我的情谊,难道连自己的父亲生死也不顾了么?”
我终究沉默下来,只有随着她等在一旁,看那王室大军渐渐走近前来。
大单于甫一见到女儿的身影,便乐呵呵的伸手拨开了王帐的垂帘幕帐,定玉娇笑着迎上去,一头倒在父亲的怀抱里,这样的情景,叫我想起子蘩来。她自上次一人离去,也不知道,现在是死是活,说起来,这又是父亲做下的一桩冤孽。
再忆也无用,就在我神思飞驰时,大单于已经叫人把我请了过去。
“陆公子,令尊适才受了些伤,这时不便移动,本王已经安排了医师给他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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