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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君的宠妃:紫陌倾城-第52部分

”他轻吻着她白玉一般的耳垂,那里,珍珠耳坠早已被美人不经意的一个动作摘下,只余一只光洁精致的圆润肉珠。
“你都未曾告诉我,这样问来,是不是有失公允?”她不动声色的将他推到一旁,纤纤玉指将被夜风吹乱的薄绸衣襟重新扣好。
就在此时,湖面上有人燃放起了烟花,一簇簇艳丽的烟火,在夜色如洗的星空中璀璨绽放。
月色淡如纱,浅浅透透。
赵王忽然改变了主意,他伸手在衣袖中掏出一块玉佩,递给女子,道:“这个送给你,明儿我派人到你那边来接人,你有什么条件,不妨现在说来。”
他以为她真是青楼女子,但,不管怎样,他想纳她,倒是真的
正文 铭心之痛(1)
夜色凄迷,月影西斜。瘦西湖的湖面上秋月清冷,美景醉人。
那吹箫之人已经离去,只是余音缭绕,仿佛天籁尤且在耳畔。
只是这美好的月色将白日里丑陋的一切都掩饰的极尽美好,也将黑暗里暗藏的杀机和恨意粉饰成了一片太平。
赵王起身掠过一片波光粼粼的湖面,翻身落在适才坐着赏月的拱桥上。
船舱中的女子等待了许久,却没有等来预期中同伴发出的暗号,无奈之下,她唯有目送他的离去。
玉指紧扣,胸前锁骨处隐隐有几滴晶莹的水珠,娇美绝色的面容上恨意迸发,花容森然。
“为什么我方才不动手亲自了结了他?”服侍她的丫鬟从后面舱内快步走进来,将她从秋风凛冽的窗边拉起来。
“小姐,您别这样,宫主没有示意动手,必然是情况有变,请小姐忍耐一二。”
她顺手去取美人贺晓双手里的酒杯,其实杯中酒早已凉却,只是酒香浓郁不散,更有些许泼落于地。
“咔嚓”一声,玉屑纷飞。
原来竟然是美人惊怒愤恨之下大力将那细瓷杯子捏成了粉碎!
“小姐!”丫鬟慌忙跪下,将那嵌入她手指中的碎片细心取出来。
“应劭嵘!总有一天,我会亲手......亲手杀了你的!”十指连心,当她终于颤抖着将手掌伸开让丫鬟给自己将那插入肉里的碎片剔出来时,才知道自己心中亦有钻心的痛。
可方才她却并不觉得。
是啊,她已经痛了这么多年,便是再忍耐一二,又有何不可?
“王爷,要……需要奴才去将这名女子带进行馆吗?还是明日我们便启程回京?”赵王的贴身随从和侍从鬼魅一样出现,低声询问。
“不用你们!”赵王抚着披在金袍上的缕缕发丝,潇洒地一拂袖,自语般道:“去查一查,这个女子什么来路,实在有趣得紧,本王要她!”
赵王好色,乃是众所周知的嗜好,是以周围人并不出奇,不过是多纳一名姬妾而已,何况他们的职责只是包围赵王的安全,至于私生活,只怕连天子和赵王的生母淑妃都过问不了,旁人哪里敢多话半个字?
正文 铭心之痛(2)
鸣玉楼是京中烟花柳巷中最著名的青楼,这处楼的主人原本是香来楼的老鸨。因着近两年连夺花魁的态势,一举和成立十多年的老牌青楼香来楼齐名,只因这处与原先的香来楼大是不同,真正是只谈风月,不做皮肉生意的高雅所在。
里面的数十位姑娘,也是一色的雏,个个姿容美貌,才色俱佳。
这楼原本仅是临江而建的一座小小宅邸,连年增修扩建,至前几年年初,已是一座颇具规模的府宅了。
鸣玉楼的主楼四四方方,楼高三层,四角悬挂着样式繁复的红绳结,绳结下缀着各色铃铛,江风吹拂,将铃铛拨弄得叮铃作响,和那些姑娘们灿若银铃的笑声相辉映。
在主楼之外,踩踏着石桥路经宽阔的碧波池塘,绕过怪石林立的假山丛,一座几乎与世隔绝的二层独栋小楼赫然出现在眼前,绿柳低垂,花木扶疏,将原本不起眼的褐色小楼点缀得生机勃勃。
这便是名妓贺晓双的住处。若说排场,这等排场,只怕比之一般的富家小姐,那是丝毫也不输的。
因着这位花魁执拗冷傲的性子,加上老鸨肯格外看顾她,平日里贺晓双并不见客。便是有贵人递了帖子来拜会,泰半也是要推一推,几次之后,方能得见的。
饶是如此,偏生还有络绎不绝的贵客前来捧场的。
但凡见过美人姿容,有幸听得一曲的,大约都只有一句话:“果然妙人也!”
她因绝色绝技,诗词琴棋,无以不佳而闻名京城。
此刻的独栋小楼静悄悄的,位于一层的书房中,一位手持小扇的美人儿临绘着木芙蓉的屏风而立,在她面前不远处,摆放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桌,书桌正中摆放着洁白宽大的画布,旁边各色颜料和绘笔等一应俱全。
只见一位穿着素色衣服、脸上覆着深色面纱的女子正立在桌前,专心地将立于屏风前的美人儿形象绘到画布上,原本十分美艳但缺少灵气的美人儿,经过女子耐心细致的描画,眉眼间脱俗的清灵之气跃然画上,让人看了怦然心动。
“小姐,您的画技真是越来越好了!”一位穿着淡色衣装、梳着简单发髻的小丫环一直守在绘画的女子旁,眼见着原本只是简单的几笔勾勒,在女子的巧手描绘之下成了栩栩如生的美人图,丫环不禁啧啧称羡。
“觅雪,为何今日宫主那边并无音讯?难得出什么事了?”
正文 绝色蒙尘(1)
“小姐,您放宽心,宫主必然是有事要办,这才连夜离开了苏州城。奴婢一早已经去过行馆了,宫主将全部人手都带走了,看来应该是总舵那边有点事情才回去的。”
名叫觅雪的丫鬟端着笔洗和颜料,好言劝慰眼前的这位绝色美人贺晓双。
“但愿如此!只是不知道,宫主这一走,我还要等多久才能报仇?”贺晓双手里的画笔凝结着一颗翠色的色彩,只是稍稍迟疑的功夫,那笔端的翠色已经滴落在了雪白的纸笺上。
“呀!”贺晓双随即低头一看,赶紧晕笔将那滴落的颜料轻轻勾勒开来,刚好照着那形态绘成一片隐匿在女子背后的绿叶。
“小姐,您真是心思敏锐,谁能像您一样,这点时间就能想出补救之策啊?”
“好了,别卖嘴皮子乖巧了!觅雪,我吩咐你买的颜料呢?”面对丫环的夸赞,面部隐于面纱之下的贺晓双表情不变,淡声询问道,她看了眼几乎见底的颜料盒,稍微用力将最后的些许颜料沾染上手中的画笔,绘完了最后一笔,这幅美人图也就大功告成了。
“我昨日去了水墨轩,掌柜的说小姐需要的颜料还要过几日才能到货,我正打算过几日再去问问呢!”小丫环见贺晓双问起颜料的事情,调皮地吐了吐舌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那好,你明日再去看看,我这里的笔墨颜料都快用完了,少不得这几日你要催催他们的。”贺晓双待觅雪向来亲厚,两人名为主仆,实则情同姐妹一般的。
“嗯,小姐,那您歇息一会,先喝口茶吧!”热热的金银花茶,正是用来消解昨夜一夜未眠的疲惫和肝火郁结的,再放点九味堂的甘草冰糖,更是清热消火。
“觅雪,辛苦你了。其实你昨晚也是陪着我一夜未眠,一会你还是下去休息一下吧!”贺晓双嫣然一笑,接过觅雪手里的茶盏,这才轻轻撩开面纱,抿了一口茶水。
“小姐,这里又没有别人,您何不将面纱摘下,也好让自己透透气呢!”
正文 铭心之痛(3)
“摘了干什么?这里是没有别人,可是觅雪,你知道吗?便是我自己,摘下面纱之后,我都不敢看镜子里的自己,这不是我,不是我啊......这张脸,对我来说,就是一场梦魇!我宁愿不要这绝美的皮囊,也不愿变成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贺晓双放下手里的茶盏,不由自主的捂住脸,声泪俱下。
八年前的那场满门惨案,如今还历历在目,全家人都死了,焰火冲天的那个晚上,只有跑出门去玩耍的她,躲过了那场洗劫。
可是看到火光跑回来后的她还是扑进了火堆里,那种皮肉烧焦的感觉尤且记得真切。她的脸毁了,毁在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中,毁在这个叫应玿嵘的男人趾高气扬的一句话里。
再后来,醒来时她就变成了另外一个样子,一个自己完全不认识的样子,一张美的惊艳绝伦的面具,永远的跟随着她,无可选择的取代了父母给予她的容貌。
可就是这样一张脸,让她永远都摆脱不了那场梦魇。每次看到镜子,她都会忍不住捂住脸,想要放声痛哭!
“小姐,奴婢不是有意的,您可别难过了......小姐!我求您了!”觅雪看见贺晓双眼里流露出的悲痛与绝望,后悔不已的跪了下来。
“觅雪,不关你事,我......我只是恨自己,不能在昨晚手刃了这个禽兽!我没用!我报不了仇,我对不住死去的爹娘,我......”。说到后来,两人抱在一起,失声痛哭起来。
同是天涯沦落人,各有伤心事,休且提往事,泪湿衣襟花容黯。
想到这些年在青楼讨生活的无奈时光,两人均是一腔辛酸。虽说宫主教她们武功和旁的技艺,但是终究复仇大计,需得要忍辱偷生。只因混作青楼女子比较容易蒙人眼线,再则又容易接近当朝权贵,伺机谋划。
所以,几年以来,两人过的都是非常辛酸。锦衣玉食倒是不假,只是眼前的雕梁画栋,比之那些当面对人强颜欢笑,背后咬牙流泪的痛苦,实在是不堪回想。
正文 浣花鸣玉(1)
这日暮色时分,赵王带着随身的几个侍卫前来鸣玉楼要求点那贺无双相见。
这里的老鸨,便是原来扬州城数一数二的青楼香来楼的老鸨王妈妈,她这几年发了财,自是不会亲自出面招呼一般的富商客人。但如若真有名流权贵前来寻芳,她必然是会亲自殷勤招待的。
这日她接到下人禀报,说是有贵客到访时,正在自己屋子里抽着大烟,急慌慌下来时,厅堂里的客人已经悠闲地坐着了。
再看那架势,随身侍卫分站两边,虽是一身便服,单看架势就骇人。老辣的鸨母忙唤丫鬟端茶递果,暗中偷偷打量,客人窄袖宝相花纹的锦袍上,暗绣盘锦金丝的图案,这种达官贵人专用的纹饰,越发显得那人俊逸翩然,这让看惯达人无数的鸨母王妈妈也不由露出三分惊羡。
“这位公子爷贵脚踏于贱地,真让鸣玉坊蓬荜生辉。”鸨母谄笑道,“这位爷是都城人士?”
“妈妈好眼力。”赵王今日看来心情不错,当即微微一笑,吩咐管家将一张银票放在桌上,手中的扇子慢悠悠地摇着,举止说不出来的潇洒。
“我今日特来见贺晓双贺姑娘,烦请妈妈安排一下吧。”
“这.....这位公子爷,您有所不知,贺姑娘她平日里轻易不见客的,您这会来了便要见,只怕......”老鸨眼瞧着赵王的神色,虽然那银票数额诱人,但是一想到贺晓双的那个脾气,自己实在是吃罪不起,当下还是冷不丁的给眼前的这位贵客浇了一盆冷水。
赵王闻言哈哈一笑,折扇一收,只是道:“无妨,妈妈只需和她说明,在下与她昨晚便有约,如此她必然不会推脱。”
鸨母没想到客人如此爽快,甚至不给她说句客套奉承话的机会,也不敢耽搁,亲自去后面小楼上去请姑娘了。
贺晓双一听是他,与觅雪交换了一下眼色,自然应允,只是叫妈妈将客人请进来后院相见。
正文 浣花鸣玉(2)
王妈妈陪着客人在前院迤逦前往后院贺晓双的住处,此时天边晚霞红透半边天地,波光粼粼的院中水榭上,更是流光溢彩,金粉遍地。
这处院落极为清净,间或夹杂着几声莺啼鸟鸣,和呢哝的丝竹笙歌。赵王带着随身的几名侍卫,一路看去,只见后院楼上间间朱色雕花粉金的房门都是半掩,灯光朦胧,里面的人影也朦胧。
这鸣玉坊结构也是错综复杂,拐过一道曲廊,前面就是贺姑娘所处的沁芳园,小巧的一处白玉大理石拱门,上面清秀的笔法写着楷体的“沁芳”二字,别无他物。
此处比外面多了份安静,廊外的一盆盆玉簪花和地砖上的大片晚香玉,交错丛生,正寂寞地开着。
鸨母在一处两扇门的中堂外止步,伸手掀开珠帘,面上透出恭谨的笑容,恭身对客人道:“这位公子爷。您请。”
目之所及,遥遥正是一个曼妙无比的背影,孤傲的立在水榭边的窗前。
赵王泯然一笑,合起手中的折扇,不紧不慢地走了进去。
房间里微微有股幽香,却是清香入肺淡雅宁静,绝不是春楼里姑娘惯用的香气。此时近晚,此处会客的中堂内一应陈设俱是精美,靠南的小门上半垂海红帐帏,两名身材玲珑的侍女围站在窗前,见得客人进来都躬身请安。
因为对着水榭,此时室内光影摇曳,水榭内的流水被晚霞染的绚丽嫣然,映照在白璧和地砖上,如无数浮光碎影在屋内流转,将赵王的身影拉得愈发伟岸挺拔。
贺晓双侧目一看,觉得漫天满眼全是这人的影子,他的轻袍撩起一阵微风,眨眼间他已经坐在了窗前的软塌上。
委靡的光色里只看见他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她,口吻里透着憾意,“贺姑娘,此处果然精妙,只不过,身在烟花地,便是再好的精致园林,也唯恐会污了姑娘的身份。”
贺晓双这才举步过来,双手交叉握住,屈膝行了一个敛衽之礼:“晓双见过公子爷。”
正文 浣花鸣玉(3)
赵王定定的看着贺无双弯曲柔美的玉颈,手中折扇一开一合,口里却淡淡的说道:“贺姑娘起来说话。”
贺无双缓缓的站直了身子,接过丫鬟手里奉过来的热茶,亲自端到赵王的桌角上,福了一礼,道:“公子爷请用茶。”
说罢,并不抬头,依旧垂眸,一步一婀娜的退回到了窗边。
由始自终,皆是礼仪周全,与寻常闺阁千金毫无二致。
就连最后退回原地时的行走动作,都不曾带动身上所穿的裙裾摇曳半分。
赵王不动声色的在心里一阵诧异,虽说此女乃是扬州头号清花魁,但这般礼仪教养,若非自小便严格训责,绝难有这样的周全功夫。
看来探子偶尔也有失漏之处-----他不无挪揄的开口:“只是一日不见,贺姑娘今日看来与昨夜,判若两人矣!”
闻言,贺无双只是轻巧的以白执扇掩面,抬起一双眸子回道:“公子爷说笑了,昨夜相见时,小女子只是趁夜游湖玩乐,自是乐的纵情妄为。便是有失仪之处,也是人之常情。但今日相见,奴家却是这鸣玉坊的姑娘,公子爷花了银钱,奴家焉敢不用心侍奉?若说两人,今时与昨夜,奴家原本就是两人。”
她一面说话,一面在琴架前坐了下来。白执扇一收,交由丫鬟收起。满屋子里的眼光也悄无声息地走过去,暮色里,那美丽绝色的面庞也跟着由模糊转为清晰,就如一幅画,慢慢的勾出轮廓,染上颜色,最后形筑成明丽影像:
用淡雾中的远山凝聚成的长眉,用灵动着的羽翼交织起的双瞳,用连绵雨线描绘下的肌骨,用带着霜露的花瓣渲染出的嘴唇……就这样乍然呈现在了眼前。
前一刻,还是单调的纯白,下一刻,已是色彩鲜明的令人目眩。
这一瞬间,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她眼前一挥,浑浊尘世,顿时明朗清晰,黑白人间,刹那色彩斑斓,数不尽的蕴藉风流,道不完的艳羡惊绝,全因着这一女子的样貌姿态,被拨起撩动。
赵王整个人重重一震,几不知身在何处。
正文 浣花鸣玉(4)
“公子稍坐,奴家为公子沏茶。”一双纤纤素手端起炉上的:“淑妃娘娘生得可真是美呢。”
“哎呀,这就是沉鱼落雁之姿吧,这名起的够傲也够配。这般画似的人儿,真不知是修来的几世的福气呢。”
就在片刻之前,赵王还以为美貌至极也盖不过自己的母妃。
然而此时此刻,第一次站在光天化日之下,暮色晚霞里亲眼目睹贺无双的仪容,就恍如一盆冷水倾覆而下,直将他从头寒到了脚。
这个女子、这个女子……如此的活色生香,如此的风华绝代,如此的美貌逼人!
又怎是旁人所及的上?
他当下心中不禁开始犹豫,虽然平生自命风流,但身为皇子,他深知自己掩藏在风流好色背后的目的是什么,倘若为一个女子动了真心,只怕对自己和母妃的大计,徒增屏障。
正遥想间,那人回过头来朝他微微一笑,道:“平生于物之无取,消受山中水一杯。不知这以陈年梅雪泡制而成的仰天雪绿,是否入的了公子爷之口?”
赵王释然一吁,笑容顿起:“如此好茶,怎敢不说谢领姑娘的用心?”
贺无双伸手坐了个请的姿势,将泡好的茶,款款送推至他面前。冬雪已弥,天青皓蓝,只觉红尘俗世到了此间,都一一远离。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坐下默默的品着茶,好一阵子不说话。
最后,还是赵王先开口道:“在下想为姑娘赎身,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正文 浣花鸣玉(5)
又一阵风从院子里吹进来,纱帘轻飞,如云雾般层层荡开,贺晓双的眼睛,亦如这纱帘一般,泛起一片迷离。
“为什么选我?”晚秋乍暖还寒的暮色后,一地斑斓的湖影之中,淡妆清雅的女子端正坐在琉璃琴架前,轻轻的问。
于是那五个字便成了花开的声音,既急促又缓慢,既质疑又震惊,既痛苦又快乐,顾虑重重,却又肆无忌惮。
赵王并不避忌在场的一些亲信侍卫,不过是纳一名姬妾而已,漫说他现在尚未娶正妃,便是有正妃在,这等小事,他又何须窥视他人的脸色行事?
他绕过琴架,径直走到贺无双身前。年轻的贵公子握住美人的手,两只手都握住,深邃的眼睛里倒影出她的影子,隐隐约约的一道:“因为很多原因:因为我们有缘在昨夜一同泛舟赏月,因为在下认为姑娘不应该屈就在此,还有,最后一点……因为我有些喜欢你。”
四周立着好些人,可是此刻,这些人却丝毫不闻声息。
窗外落花无声,静静扇动的,只有贺无双低垂的双眸,之上的浓密长睫。
“谢公子垂爱,不过,奴家不愿赎身,还请公子收回成命。”不急不慢,不咸不淡,所有人都未曾想到,她会拒了他这等心意。
“哦!贺姑娘,不知道你是嫌在下微寒呢,还是不甘做人妾室?”赵王不无讥讽,显见的,他虽然有些心动,但皇子的身份此刻让她对眼前女子的拒绝感到有些难堪的忿怒。
“奴家不敢,只请公子恕罪,奴家乃是自愿卖身在此,是以,能赎回奴家的,只有自己。”料定自己已然激怒了他,贺无双心中愈发的镇定。
她知道自己最终是要跟他走的,只不过,不能就这样,心甘情愿的跟了他走。
天下的男人都是一般思想,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大抵都不是什么珍品。
在鸣玉坊的这些日子里,她对这些,早已参详的通透了。
于是她逼着他,以强权掠夺美人,纵使不能让他身负恶名,但风流好色之癖好,却能因此更添几分世人的鄙夷。
正文 浣花鸣玉(6)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有点小小的尴尬,而在尴尬中,又渗透着几丝微妙的旖旎。
暮色里下起小雨来,斜风细雨,落花满目。五角亭檐,线落如珠。
外面的雨下的越来越大,从窗洞里吹进来,将地面打湿,于是空气里就充盈起一种氤氲沉闷的水气。
天已经黑透了。
贺晓双看着迷离的天色,茫茫的水雾,忽然想起自己最后看见母亲的那一幕。
那也是一个雨天,她在花园里摘了母亲最喜欢的栀子花回来。甫一推门,就看见两只绣花鞋晃啊晃的,鞋子上,还绣着母亲最喜欢的卷心莲。地上的影子也摆来摆去,拖拉的很长……
横梁上仿佛伸出了一双手臂,无比温柔的迎向她,“来吧,女女,来娘这里,来啊……来啊……”
那声音是那么甜蜜,仿若鸟语花香中最深情的呼唤。她的眼中起了一阵迷离,身体好象有自己的意识般地伸出手去,把腰带解下来,对了,再把腰带挂到梁上面去,然后再打个结,就是这样,很好,要结的紧一点,然后,把脑袋伸进去……
手臂依然在前方迎接她,令她想起小时候蹒跚学步时,娘也是这样在前面一步步的呼唤她,鼓励她向前走。只要照娘的话去做,就会快乐,就会幸福,就不会再这么绝望了。
等等我,娘啊,等等我……
“砰”的风雨推开窗棂的响声震得室内又是一阵细雨斜斜飞扬。
手臂突然消失了,眼前的幻像瞬间湮灭,她发现自己被赵王抱在怀中,虽然两手徒劳的向空中伸着,但依然两手空空。
前方没有可以被抓住的东西,更没有希望。
唯有仇恨,唯有怨恨,才是支撑她活下去的勇气和希望。
“贺姑娘,在下的耐心有限,今日应约而来,断没有白来的可能。”他俯下身,铁钳一般的双臂将她纤细柔白的双手紧紧握住,好教她不要动弹。
“你不想给我做妾,那么,咱们便在这里......如何?”
正文 浣花鸣玉(7)
如此轻浮浪荡,浑没半分尊重与怜爱,口中说这话,手上已经开始去褪她的衣裳了。
众目睽睽之下之下,这室内原本还站着十来个人,他却半分顾忌也没有!
贺晓双终于在回忆中醒过神来,原来真是他。
原来这一回,不再是做梦。
她默不作声,看看他,再看看屋上的横梁,想起方才妙不可言的死亡幻境,心中开始冷笑:娘,刚才是你吧?你想带我走对不对?因为人世太苦,所以想把我也带走对不对?不过——我可不是你,也不是姐姐。
面对苦难,你只会哭,只会叫姐姐忍耐,忍耐不下去就逃避,选了最最不负责任的自尽。
你们就这样丢下了我,丢下我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活在这个冷漠的世界。
可我不,我才不要像你们一样没出息。我才不要那样懦弱和没有尊严的死去。
哪怕再难,再苦,我都不会死的。
哪怕那一年回来看见娘吊在横梁上的尸体;看见满院的死人;哪怕遇见宫主时被生生的更改了容颜;哪怕后来被送进这鸣玉坊时因为练舞而痛的两脚走不了路;哪怕现在我,正在被一个禽兽不如的男人非礼猥亵……我都不会去寻死。
我要活着,哪怕再难。
不但如此,我还要很好的活着,用尽一切方式肆意张扬的活着。
生命本就短暂,所以更要像花朵一样新鲜美好。
你们走那年的春天,杏花没有开,今年的杏花也不会开了,可是,只要我活着,活得够长久,迟早有一年,我能等到她开花。
就在赵王的嘴唇覆上她的颈间时,她轻轻的坐了起来,理了理散乱的头发,然后妩媚的对他一笑:“公子爷,这堂里还有好多人看着呢,您既然志在必得,又何必急成这样?”
见他神色间似有不悦,她又道:“难道公子爷对自己这般没自信?奴家不过是一青楼伶人,公子有钱有势,自然有大把的美人愿意追随。奴家又岂能与钱势对抗?不过,在奴家看来,这等银钱交易,又岂是公子这样的人物所喜好的?晓双不才,之前所说的不愿为妾,其实只是,不能为凡夫俗子之妾尔!”
正文 浣花鸣玉(8)
见他神色间似有不悦,她又道:“难道公子爷对自己这般没自信?奴家不过是一青楼伶人,公子有钱有势,自然有大把的美人愿意追随。奴家一介弱女子,又岂能与钱势对抗?不过,在奴家看来,这等银钱交易,断不是是公子这样的风流人物所喜好的。晓双不才,之前所说的不愿为妾,其实只是,不能为凡夫俗子之妾尔!”
说罢,不等他有任何反应,她就快步掀开珠帘走近了内室,赵王看着紫檀木花罩后面的屋里透出一点晕红的淡薄灯光,笑容一点点转淡,目光却一点点加深。
这个女子,果然有趣!
虽是处子,但已通懂风月,欲拒还迎,知情识趣而又不肯轻易放下身段相合。
她成功的吊起了他的胃口,这种求而不得的感觉他很久没有过了。
只不过,她到底想要什么?
名分?赵王不动声色的皱了一下眉,若是一般的庶妃姬妾,他还勉强可以考虑。毕竟侧妃以上,都算皇室的正式命妇,她这等出身,漫说是母妃不介意,便是其余皇子,也会暗中笑话的。
金钱?自己倒愿意万金购得美人初夜,可是就像她所说的,银钱交易,实在有损他赵王的风雅名头。
再说就是就这样强要了她,虽然总算如愿,但好比牛嚼牡丹一般,有失风月情事的精髓所在。
所以,左思右想一番之后,他竟然隐隐生出一点遗憾来,难不成,还真将她带在身边,耳鬓厮磨?
待要摇头推翻这个想法,可是,转念之间,又发觉这伊人的妙处来!
方才一番肌肤上的亲抚,她虽然不动声色的拒了自己,但是,现在回味过来,她的身体,确实带有难以言语的诱惑。
且不说那滟光迷离,教人神魂不守,只是那肌肤上淡淡的女儿体香,便与他往常遇见过的女子都截然不同!
没错,自己不是不可以割舍,不是不可以忽略!
可是,漫漫余生,若没有了这些尚能教他感到欢愉的美人,纵使得到天下,始终趣味大失了。
隔壁寝室里,贺晓双抬起头,脸上湿漉漉一片,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她凝望着这个自己恨入骨子里的男人的脸,嘴唇颤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风雨凄迷,天地间,一片清愁。
沙漏里的沙细细绵绵的流了下来。
正文 花影压重门(1)
秋风阵阵,带着微凉的气息。依稀还有淡淡的花香随之而至,纠缠与鼻尖,轻轻绽放迷人的味道。
觅雪推门而进,只见内房的帘子依旧低垂,显然小姐还未起身。轻手轻脚的将梳洗之物放在了外间的桌上,这才移步掀帘。
一抬头,只见贺晓双早已经起来了,支着手,靠在窗沿上,随意的披散着如云如雾的长发,见她进来,转头而笑,眼波里流转着浅媚娇慵。
“小姐,您今儿怎么起的这么早?昨晚抚琴到深夜,今天不多睡一会?”觅雪捧着洗脸水上来给贺无双服侍洗漱,见她神色间颇为愉悦,这才问道。
“我当然高兴,他既然已经答应带我回京,那么,剩下的事情,我们不是容易许多了吗?”贺无双依旧娇慵无限的倚在床头,任凭觅雪给她有一下没一下的梳理着一头纷扬如瀑的青丝。
觅雪却不敢跟着一起高兴,她犹豫了一会,这才慢吞吞的捡了话说出来:“小姐,您真的要跟他一起走啊?可是现在......现在宫主不在扬州,咱们也来不及和他通禀情况,奴婢害怕,就凭咱们两,只怕不是赵王的对手.......”。
贺无双却是不以为意的摇了摇头,笑着吸了软底便鞋走到梳妆台前坐了下来。镜子里的女子眉目如画,明眸皓齿间擒着淡淡的浅笑。
可是下一刻,她变换了一种神色,纤纤玉指在妆台上的胭脂盒里蘸了一坨胭脂膏,然后慢条斯理的涂在面前的青铜镜面上。
觅雪走过去一看,只见贺无双写的正是“应”字,嫣红的胭脂如血一般鲜艳,在满室秋色的晨曦里,映照在镜中女子的脸上。
泛着一种诡异的可怖。
“觅雪,我会让你看看,我是如何将他慢慢的,一点一滴的,勒死在我的手里的。一刀了结了他的性命容易,可是那样实在太便宜了!娘,姐姐......你们在天有灵的话,一定要好好保佑我,看我如何给你们报仇雪恨!”
正文 花影压重门(2)
她的额头碰触到冰凉的玉簪,热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心中有些释然,却又有些凄凉。
跟他去京城,进赵王府......
回忆起昨天他对她说出这话时,她心头的某块巨石缓缓压下,他用手抬起她的下巴,她睁大眼睛,屏住呼吸,然后见那人的嘴唇开开合合,说的乃是:“我是当今天子的皇子,赵王殿下。我要你随我一同进京,以后,你就是赵王府的人。本王不会动你,将来是姬是妾,或是成为本王的妃子,都看你自己的手段了......贺无双,如此,你可满意?”
她的呼吸,在一瞬间停滞了。
去京城……
做他的人!!!
不得不说,他这样说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饶她再是聪明绝顶,也没想到,赵王会做出如此大胆甚至可以说荒诞的决定——让一个青楼女子,不明不白的跟在自己身边,住在自己的王府里,而且,承诺,只要她不愿意,他不会轻易强要她。
心头一时间闪过无数个想法,紊乱之中,却仿佛抓住了某根至关重要的隐线,并且有个声音告诉她,一定要抓住,紧紧抓住。
不入虎|岤,焉得虎子。最凶险最离谱的契机,往往也是最好的良机!
一念至此,她坚定的抬起眼睛道:“几时启程?”
赵王终于俯身在她的唇上印下深深的一吻,他哈哈大笑,笑声里有遮挡不住的得意和小小的欣喜满足:“明天下午,本王会派人前来接你......”。
她点点头:“那这里.......”。她意指这里的鸨母,以及自己脱籍之事等。
他毫不介意:“无妨,一会我便差人前来办好,你不要管这些,只需准备好跟着本王走就是了!”
贺晓双低下头,她咬紧牙齿,感觉到自己的双手都在情不自禁的战栗。她太清楚这个任务的困难与艰险程度,也知道事成事败各有什么样的结局。
但她无可选择,抬起头时,只见她浅笑嫣然:“那么,奴家恭送王爷好走了!”
正文 回京(1)
窗外清风拂动,花枝轻摇间,月色探出云层,遥遥洒将下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赵王一怔,而那人已屈膝跪下,恭声道:“晓双明日恭候王爷的佳音。”
水银一样的淡淡月色,披笼在她身上,令她周身都散发着柔和的光,流动着不属于尘世般的玉洁冰清。而在那无限绮丽的光晕中,身穿蓝纱的少女抬起头来,一双眼睛就像清澈的水晶,水晶之下,依稀有花朵在悄然绽放。
朦胧而深邃。
赵王望着她,许久,勾起唇角微微一笑,喊了她:“晓双。”
这个称呼,是一种权利的宣誓。
她总有一天,必然会成为他的女人。
她几乎可以感觉到,那迎面扑来的威慑气息。多么奇怪,明明是丈夫称呼妻子的词语,却因为身份的缘故,竟可以丝毫感觉不到旖旎,只剩下冰冷的阶层划分。
四月的夜,最是舒适。暖阁两壁的窗户全都大开着,丝丝凉风吹进来,吹拂着重重纱帘层层拂动。
赵王转身离去,徒留她一人,盈盈坐在一盏纱灯前,望着他的背影凝神。
第二日,赵王如约差人前来接她,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语言,鸣玉坊的王妈妈只是满面带笑的前来送行。
水浪轻拍,鸥鸟翻飞,贺无双带着觅雪站在船头,凝望着渐渐逼近的帝都的方向,眼眸沉沉。
此去经年,虽然早已留下密信给宫主,但对于他们何时才能赶来接应,她确实一点把握也摸不到。宫主行事向来诡异,是以无人能料。
轻叹一声回身,抬头看向船舱二层,一人站在桅杆上,面色凝重,沉默地望着天空。
那是赵王应玿嵘。
这几日他都异乎寻常的沉默,自上船时遥遥看见过一眼,便再无交集。身为王爷他独自一人用膳,夜间独眠于寝室内。许多时候,他的寝室内彻夜灯火不眠,幕僚们围立左右,甚至连她也成了透明的隐身人。
他没有再来找她**,神色间似乎颇有忧虑。
看来此次回宫,必有风波。
正文 回京(2)
但他却经常一个人站在船头,遥遥望着京都的方向,沉默不语。
这个人不好色时眼光冰冷,仿佛能够洞穿他人的心思。
贺晓双不敢再看,连忙将视线转回岸上。远处依稀有粉色延绵成线,随着船只的驰近,逐渐变得鲜明——
一簇簇,一枝枝,艳态娇姿,繁花丽色,仿若胭脂万点,占尽春风。更有老树冠大枝茂,垂在岸边,两相倒影,各显芳姿。
不是别物,正是杏花。
贺晓双眉心一悸,眼眶情不自禁的热了起来,幽幽的想:杏花,开了啊……
而她,一别京都,又是多少的年华似水?
“杏花,开了啊。”
一个清朗优雅的声音从身旁传了过来,说的正是她心中所想。她微微一怔,侧头望去,只见青衫翩然、面如冠玉的男子将手臂搁在栏杆之上,凝望着同一片杏林,微微而笑。
赵王好兴致的走下船头来,伸手将她拢进自己怀里。
“咱们快要到京都了,这几日没有来陪你,怎么样,想我吗?”他只要一恢复风流贵公子的原形,就让贺晓双打心眼里鄙夷和厌恶。
她似乎更愿意他整日板着脸,不苟言笑。
隐隐的,她觉得那个才是真正的他。
而这种猥琐的样子,也许正是他的伪装。
她宁愿面对一个冷血的恶魔,也不愿费尽心思去应对一个双面性格的J诈之徒。
“欲问花枝与杯酒,故人何得不同来?”赵王击掌,命人取来酒杯玉盏,“晓双,陪孤王喝两杯。”
她屈膝点头,迎着风将一头散乱的青丝拢了一下:“请王爷稍候,晓双下去更衣。”
他挥手应允,眼望着波澜渐起的江面,她缓缓退下。
“小姐,奴婢扶您回房更衣。”觅雪迎上来,两人不动声色的交换了一下眼神。
上船好几日了,赵王待她始终是这样不离不乱的,她每日里思虑着怎么了解这个男人,摸准他的死|岤,可是到目前为止,一点头绪都没有。
两人这面才退下,回头便看见远远的有几个美丽的乐娘围住他,叽叽喳喳的说话,而他周旋于她们之间,举止温存而稍稍轻浮,风流而不猥琐,更不知说了些什么,惹得那些女孩子们全都笑了起来。
看来,这真是个风流人物啊……
正文 进京(3)
海上十七日,人间十月天。
也许是上天眷顾秋风无波,此趟回京航行接下去都很顺利。贺晓双自上次在船头与赵王小饮过几杯之后,好几日都不太舒服,她便借着头风发作,一直没有踏出自己的房间半步。
私下里掩下门帘,其实她是在揣摩着,赵王那日的一言一行,到底意味着自己进京之后有何变故?
她一直感到惶恐不安的是,她看不透他,看不透他的心,他平日里的一言一行,就像戴了一层或者多层的面具脸谱,他将真实的自己,真实的内心,完美的掩藏了起来。
她之所以选择留在他身边,是想找到他坚硬的外壳之下最为柔弱的一个要害,她要他在全然不为所知的情况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可现在,她连他的性格都摸不透,又如何能够掣肘得住他?
如此恹恹沉思,加上海上秋风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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